吉野顺平从最后记忆里的浑身剧痛挣扎出来,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地上睡着了。
起身后看见妈妈倒在不远处的地板上,走近发觉还在熟睡,吉野顺平松了一口气。
只是个梦啊……
房子里太过寂静了,除了他自己的脚步声再无别的动静,吉野顺平猛然意识到,环顾四周,冲到玄关,发现日向梨奈的鞋子还整整齐齐摆在那里。
他站在玄关入口,眨眨眼睛,对房子里喊了一声:“日向桑?”
无人回应,过了好一会儿,吉野顺平听到有布料摩挲声,接着他见到一个陌生、打扮不同寻常的男人从自家客厅走到了玄关。
“日向梨奈?”高帽狩衣古时打扮的男人越走越近,瞥了他一眼说道。
“对,你知道日向桑去哪了吗?”吉野顺平心底的担忧让他迫切想知道答案。
那个男人却没有先回答他,而是喃喃自语道:“还有这里,不小心忘记了。”
说着指尖稍稍一拂动,吉野顺平便眼睁睁地看着刚刚还在的鞋子消失不见了。
做完这一举动后,津见野才正式看向吉野顺平,说:“日向梨奈已经死掉了。”
……
这个男人在说什么,吉野顺平觉得荒谬又可怕,为什么要这样说?
心里这样想着,他的声音也颤抖着问:“……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说呢?”
“你不记得了吗?”津见野奇怪道:“你和你母亲都死掉了,现在醒来要好好感谢日向梨奈啊。”
说得好像他要道谢一样,吉野顺平刹那间懂了自己身处在何等的境地,他理应道谢,但也不想要有道谢的机会。
用朋友的性命换了自己的性命,他怎样道谢?
吉野顺平被巨大的痛苦拽住了心口,他弯腰蜷缩在地,眼泪好像在不停冒出,眼睛却只能感受到干涸的疼痛。
“我要是你的话,现在应该马上联系虎杖悠仁,告诉他现在的情况。”津见野说道,手里拿着两面宿傩的一根手指抛上抛下,“毕竟我是出于靠不住的善意留在这里。”
人能被救,也能再被杀死一次。
“你母亲应该不想在睡梦里再死一次。”
这句话成功支撑着吉野顺平连滚带爬地跑回自己的房间里,打电话给刚认识不久的朋友。
他要是警惕一点就好了,吉野顺平手抖个不停,惶恐与自责吞没了他。
早在电影院的时候就理应想到,人的生命再脆弱不过。他眼睁睁看着别人死亡,那么有一天也会轮到自己和身边人。
杀死他们的,是同一种东西。
吉野顺平能感知到危险,以为逃避就能解决问题,结果他像逃不掉伊藤翔太等人一样逃不开死亡。
这次,没有日向梨奈来救他了。
嘟嘟的忙音后,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莫西莫西,顺平?”虎杖悠仁充满活力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与分别时一样。
“……悠仁”吉野顺平吞咽口水,竭力遏制慌乱,“……你快过来,电影事件在、在我家发生了。”
要是他和悠仁说他在电影院见到了那个男人就好了,那样总会有所不同,可能悠仁会留下来,可能会有别人保护他们。
“知道了,我马上过来。”虎杖悠仁的声音沉了下来,说完利落地挂了电话。
客厅里,津见野也听完了那通电话,换了一身现代衣服的他盘腿坐在茶几盘,拨弄着几人在不久前下到一半的飞行棋。
两面宿傩的手指放在棋盘旁。
他能动用的力量真的不强,如果可以,他早就施个法术把手指上的气息封印掉,跑到别处去了,而不是坐在这里等人过来。
两面宿傩的手指这么常见吗?那个粉红色头发的男生都随身携带了,难道是个他没看出来的强大咒术师?
“诶?”正巧吉野顺平从房间里出来了,津见野撑着脸问他,“吉野君,你能不能教我飞行棋怎么玩?”
吉野顺平走到茶几旁,看到未下完的飞行棋眼泪哒哒哒地落到了上面。
“唉……”津见野觉得没指望了,对着棋盘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开始搜索文字解说。
津见野存在的时间是不短,但他多数和夜斗相依为命,两人都远离正常人类社会,不懂得娱乐方式。
“呀——”津见野眼睛放光地看着手机界面,“这个游戏两人也可以玩,我和夜斗可以买一个!”
房子内场景实在怪异,一个人兴高采烈,一个人泪流不止,一个人昏迷不醒。
虎杖悠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吉野顺平的家里。
“顺平!”
虎杖悠仁未见人先闻声。
躺在地上的吉野凪眉头轻皱,迷迷糊糊睁开了双眼,第一反应是先摸上自己的腰,好痛……是做梦吗?
都快痛醒的她现在真正地清醒了,坐起来不甘心地摸摸腰,发现真的没事才确定是做梦。
“诶?悠仁君?你还带了朋友过来吗?”吉野凪正对虎杖悠仁,奇怪地说。
她不好意思地从地上爬起来,转头准备收拾餐桌,结果发现干干净净,眺望厨房,里面也收拾得整整齐齐了。
“谁这么懂事,已经把我的工作做了。”吉野凪眉眼含笑看着众人,毫不掩饰自己的开心。
“顺平?”看到顺平妈妈表现得一无所知的模样,虎杖悠仁也不敢轻举妄动,迷茫地看向客厅里站着的吉野顺平。
吉野顺平飞速擦干眼泪,转身说:“是、是我和……悠仁一起做的。”
津见野后仰,露出脸来对吉野凪甜甜一笑。
“啊啦,看来我真的睡得很沉呢。”吉野凪掩嘴,笑眯眯地说:“你们这么大动静我一点都没有听到,还睡到地上去了。”
吉野凪眼神放到津见野身上问道:“这位也是你新交的朋友吗?”
“是的。”不到半个小时的新朋友,津见野撒了个巧妙的谎,“顺平和悠仁两个人太无聊了,干脆凑齐四个人再一起出去玩,去找我喜欢打篮球的朋友呢。”
“梨奈酱呢?”吉野凪没有细问,转而发现睡前一起笑闹的少女不见了。
“她一点也不喜欢男生之间流臭汗的活动,所以先回去了。”津见野站起身,手搭在说不出话的吉野顺平肩上,把他往外推。
“我们准备出门啦,伯母好好休息吧。”
津见野笑容灿烂地挥挥手。
虎杖悠仁只好跟在沉默的吉野顺平身后一起出了家门。
“顺平!到底是怎么回事?出事的是日向桑吗?”虎杖悠仁在出门后迫不及待地问道,满心焦急疑虑的他表情凝重,“她人呢?”
“不见了……”吉野顺平说。
“被咒灵抓走?”虎杖悠仁疑虑道,“咒灵抓走人类有什么用?”
即使没有当场见到尸体,但被咒灵抓走也是九死一生。
虎杖悠仁神情没有丝毫缓和,他现在蠢蠢欲动,想要追求最小的希望,立马去救人。
“不……”吉野顺平的话把他钉在原地,“是消失了,永远找不到人的那种……”
津见野在一旁听不下去了,说话怎么这么含含糊糊,直言道:“日向梨奈死了,尸体找不到。”
虎杖悠仁的视线刷地转了过来,目光中带着警惕。
“路过的好心人。”津见野不管他们信不信,这样介绍自己,他掏出咒物手指直接扔给虎杖悠仁,“给你。”
虎杖悠仁下意识就要去接,手刚一碰到咒物手指,皮肤便生出一张嘴,张口就把手指吞了进去。
津见野清晰地看见了全过程,饶有兴趣地挑眉问道:“这就是你随身携带宿傩手指的方法吗?”
嘴上方的眼睛睁开了,直直地看向津见野,低沉的声音听上去还带了丝趣味,“这不是老朋友嘛,……叫什么来着?”
结尾突然的转折让面色逐渐严肃的虎杖悠仁脑子一下空白,“你连朋友的名字都记不清吗?”
“那有什么关系。”两面宿傩漫不经心地说,“记了名字的人也会死掉,这不是忘记了的人才活下来了吗?”
“正巧,我也不记得你的名字了,变成诅咒的你居然过得还不错嘛。”津见野哈哈笑着,“存在这么久真的是太奇怪了。”
那只在虎杖悠仁手心展开的眼睛依旧盯着他,津见野见糊弄不过去,不情不愿地说:“……津见野。”
“津见野。”两面宿傩在念出名字时,自然感受到了它代表的含义与细微的力量牵扯,嘲笑道:“你成了神明啊,力量弱得可怜,我都忍不住施舍同情了。”
就知道会这样才不想说,津见野不肯输阵,也说道:“住在未成年学生身体里,我也要体谅体谅你才是。”
那张嘴巴咧开大声笑着,“我的新时代就要来了,你还是管好自己吧,不要再一次被人抓走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津见野扭头不理他,对吉野顺平说:“日向梨奈的委托我已经完成了,你也知道了我的名字,如果以后还有事找我,准备好报酬再召唤我。”
穿着时尚,说话莫名其妙的男人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就消失了。
虎杖悠仁第一次接触到不见咒力,却也异于常人的人类,好奇心不断膨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