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贵志经常在睡梦中读取别人的记忆,大多时候他都是通过这一能力,透过归还名字的妖怪视角,认识自己的外婆——夏目玲子。
穿越时间空间,看到学生打扮的外婆,与不久前见过面的妖怪产生交集真的是件神奇的事。
他在睡梦里,思想在世界畅游。
没有人讲睡前故事,现在他有了睡中故事。
他私藏的故事书里,后面留有许多空白页,准备留给他接下来的际遇。
偶有不同,夏目贵志这次见到的更为久远、梦幻。
“我不能出去吗?”
厢房内,可爱的幼童端正跪坐在榻榻米上,低头问着仆人。
“雅定大人,您身体孱弱,家主吩咐说现下春寒来袭,希望您好好休息。”仆人趴下去,身体压得极低,回道。
“好吧。”孩童脸上的失望不加掩饰,但没有吵闹,安安静静地读起了放在一旁的书。
奴仆成群,占地不小的宅院,房间里雅致讲究的摆饰。
夏目贵志目光不由从仿佛静止的孩童身上聚集在房间角落的花瓶上,其中插着花枝与草叶,错落有致,自成一景。
此时不至午时,但也有成束的阳光透过窗纸投进室内。
看上去懂礼老实的孩童赶走奴仆后从层层避风帘后钻了出来,童子装束,外罩薄衫,颇为臃肿,踩到衣角后一个踉跄。
夏目贵志不由上前一步,慌张地想要接住人。
好在雅定摇摇晃晃还是稳住了身子,拿着书,在房内成方状的光影里坐下,浅金色的光映在书上。
夏目贵志收回手,看清了书上字迹,虽然读不懂,但也能知道是诗集学问之流。
上国文课时没有打瞌睡应该能读懂吧。
那名叫雅定的孩童多数时都在房中度过,缠绵病榻的机会也不少,磕磕绊绊长大,夏目贵志在交谈中模模糊糊明白了一点。
孩童并不是真的身体原因导致的孱弱,而是天生强大的灵力,未长大的身体承受不住所以呈现出来的表象。
孩子的父亲对他给予厚望,认为长大后他能成为名震一方的阴阳师。
阴阳师,除妖师的前身。
也正如那名大阴阳师所言,随着他一天天长大,身体也逐渐好转。
到了十二岁,行冠礼,改成人装束,仪式排场盛大,但雅定不在乎往来宾客与各处飨宴。
他剪短发丝,换上成人衣裳后,几乎每天都要父亲请来阴阳师,占卜今日是否能出门。
雅定容貌昳丽,年幼居家研究学问,举止进退有礼,出生高贵,即使长久不与京都的同龄人往来,也有名声传出去。
偶有适宜出门日子的雅定飞速与人交往开来,交友、狩猎、春游,朋友一天比一天多,房间也热闹起来。
一日,少年的雅定出门,牛车避开当日忌讳的方位,慢悠悠地前行,他与友人约好在城外某处汇合。
京都有路,但也多坎坷。
雅定盘腿坐牛车上,身型随之微微晃动。
有扈从数人,衣着规矩整齐,赶牛护辕,各司其职。
牛车车身两侧有竹帘,被卷上丝带牵制住,另有一层纱帘,薄如蝉翼,行进途中,随风晃荡飘逸,如隔薄雾见其人。
春风拂来,纱帘掀起覆到雅定面上,他用扇拨开,随意向外看去。
屋舍连片,在他眼中称得上简陋,路上行人繁多,前方自有开道的人,车厢过时行人下跪行礼,走过才起。
夏目贵志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幅景象,他随着雅定的眼睛看过千年前人们的生活居所。
雅定目光流连于人群中,突然被一抹细小又富有生机的颜色吸引住,他定睛望去,却与地上一名男子对视上了。
那名男子气度与众人不同,衣着虽与京都人无甚出入,但长相与行为都把他与众人隔离开来。
路边下跪行礼的平民都垂首温顺,只有男子一人抬头目探牛车内,雅定正与他四目相对。
出格的行为也只是令雅定小小一惊,随即发现那不同的景色原来是男子小袖与外衣间不慎掉入的一朵小花。
花瓣不剩一半还连在花托上,行走间的摩挲压榨出花瓣的汁液令小袖领上也染上点点水红色。
雅定看清后失去了兴趣,悠然自得地移开目光,瞥向前方不远处一间人家窗外簇拥而开的黄色花朵。
夏目贵志猛然发现自己成了那名男子,眼睁睁看着车厢内的雅定手中纸扇拂开面上薄纱,显露出众的容貌风姿。
隔雾看美人,格外有风情。
稀少的是,拨开云雾后,雅定的少年天真之风姿并未减色。反倒因真实令人见之忘俗,日思夜想。
夏目贵志在男子体内,看着雅定移开目光后,车行渐远,感受到心中猛烈袭来的不甘与贪婪。
……
夏目贵志是被胸口沉重的压力叫醒的,费力地睁开眼睛,发现猫咪老师在他身上呼呼大睡。
清晰的呼噜声,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猫咪老师!”夏目贵志恼怒地喊一声。
难怪他做了噩梦,醒来前由心而生的巨大恶意让他现在心脏还狂跳不止。
“……嗯唔……夏目……”猫咪老师挠挠耳朵,一翻身埋在被子里,含含糊糊地说起了梦话,“……不要抢本大爷的羊羹!”
一声惊喊,毛茸茸的腿狠踹被子一脚。
夏目贵志嘴角抽了抽,翻身起床了。
楼下已经有塔子阿姨做饭的动静了,日常的响动让夏目贵志的心也慢慢静了下来,开始新的一天。
刷完牙,夏目贵志吐掉口中的清水,仰头把略带凉意的毛巾盖在脸上,迟钝的思绪渐渐活跃起来。
想到梦中的一幕,夏目贵志神使鬼差地抬起手,无意识地模仿,手从侧面掀开毛巾。
“……”
夏目贵志在镜子中和自己对视,愣愣地看着自己手里拿着毛巾,醒悟过来后,脸刷地红了。
“啊——我在干什么!”
楼上洗漱室里隐隐传来一声嚎叫,藤原塔子奇怪地来到走廊间,向上看去,关心地呼唤道:“贵志?发生了什么吗?”
一阵乒乒乓乓的响乱过后,夏目贵志神色窘迫地从楼梯上探出头来,解释道:“塔子阿姨,没什么……不小心把牙膏掉地上了。”
“嗯,没事就好,快点准备好,早餐要做好了哦。”藤原塔子没有追问,温柔地说道。
“好。”夏目贵志扬起略带傻气的笑容,脸上的红晕未退,增添了几分稚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