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急促的喘息声。
汗水如雨，流过面颊在下巴汇成水滴，啪啪地打落在地板上，黑子哲也弓着身体，双手撑在膝盖上粗喘着气。
呼吸声甚至成为和篮球碰撞不相上下的声响，铁锈味从喉间弥漫而出，心跳如鼓敲着耳膜。
好痛苦。
想吐，胸膛传来的难受的感觉令黑子哲也胃中翻涌。
痛苦在身体内乱窜，无处不疼痛，无处不难受，手脚发软，小腿肌肉隐隐有抽搐的趋势。
来来往往忙碌的人群根本无暇顾及他，匆匆忙忙的脚步和跑步声如常进行。
“下一场！”
拿着纸笔在本子上记录的社团成员高声呼喊。
“走走走！”
“轮到我们了。”
身后不远处一群人纷纷放下手中东西赶往篮球馆中央，球鞋在地板上摩擦出略显尖锐的声音。
“啊、不好意思！”急着赶去地点的成员感觉撞到了人，回身道歉时却又没有找到人，匆忙间以为是自己弄错了，转身又走了。
被人不小的力道撞得一晃，黑子哲也踉跄两下，最后放弃挣扎地跌坐到了地上。
实在是没有力气再起来，只好强撑着往旁边挪挪，靠在休息椅上，让出空位。
黑子哲也垂着头，埋在臂弯里，脑子一片空白，无意识地大口呼吸着，眼睁睁看着汗水滴在衣服下摆，染湿成花。
今天是篮球部考察的日子，帝光篮球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进行小规模的考察。三军进二军，二军进一军，替补进正选都会反复考量。
黑子哲也在三军，这样的考核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了，但果然……还是不甘心。
十分不甘心！
挫败和自我怀疑缠绕着他，每一次考察结束情绪都不免低落一阵，又在对篮球的热爱中振奋起来，再一次打击，再一次重燃斗志，循环往复。
二军进一军就是天与地的差别，更何况他这个连二军边都够不着的人。
偏偏、偏偏在自己最喜欢的篮球上没有天赋。
黑子哲也用力咬着下唇，按捺抑制着心中那股无处发泄的怨气。
要是能放弃就好了，放弃篮球，不再执着，不折磨自己。
津见野看着把缩成一团的少年轻轻叹了口气，原本存在感就低得可怜的人，现在缩在椅子角落上，更加不可能有人注意得到了。
莹白修长的手从空中伸出，扶上少年的下颚，“不要哭啊。”轻柔的声音说道。
黑子哲也眼前的世界一花，再次聚焦是凑到自己面前无奈看着他的神明。
津见野眉眼柔和，撤下了之前刻意端着的神态，从神明化作了他的神明，“不要哭啊。”话语再一次在口齿间滚落，脸颊被指腹拂过。
这是黑子哲也第一次真实地碰到津见野，微凉的触感让他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打在衣服下摆的不是汗水，而是他的泪水。
黑子哲也一向没什么情绪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慌乱，抬手胡乱在脸上擦拭，结果发现泪水止不住，浸湿了护腕也没擦干眼泪。
挫败的黑子哲也干脆偏头把脸藏在手臂后，静默半晌，说：“我要失约了。”
“我不可能和青峰君成为队友。”
即使尽力控制，声音依旧颤抖着，沙哑中带着湿意。
黑子哲也感觉心一下子落空了，沉甸甸地坠到深渊，空出来的胸膛被失意充满。
津见野半阖的眼睑轻颤一下，蝙蝠扇在徐徐手中展开，放在了他眼下，只露出一双艳红的双眸，似流动的鲜血，“许愿吧，哲也。”
黑子哲也抬头露出的眼眸里残留着痛苦、迷茫，失去方向的他看向神明，求助指引方向。
津见野按在蝙蝠扇扇骨上的手指不由地用力，垂眼无息地避开了眼神，“变得强大、拥有万中无一的天赋，无人匹敌。”
放缓的声音里有魔力一般，让人跟随它一起去想象它所描绘的画面。
被话语中的未来蛊惑，黑子哲也不禁将以前见过的，青峰大辉在球场上意气风发的模样替换成自己。
如果自己也能一样，拥有完美的身高身型，难得的球感天赋，轻轻松松就能把球投进篮框里……
青峰君也不用费心教无论学多久还是没有丝毫长进的自己。
黑子哲也拳头越握越紧，关节泛白，紧咬的牙齿使得牙龈都泛酸。
“……不。”
沉默不是平淡，是掩饰下翻滚的海浪，深蓝色的眼睛里经历着暴风雨，黑子哲也艰难又坚定地拒绝了津见野的提议，“那不是我。”
黑子哲也热爱着篮球，真心实意地热爱着，他羡慕强大的球员，想要成为那样的人，不过他希望的是自己成为那样的人，而不是变成别人。
如同落魄的画家，冷门的写手，即使羡慕功成名就的前辈，也是希望自己可以的作品被喜爱，而不是写成别人的作品。
我生来拥有的就只有这些，这才是我。
黑子哲也呼出一口浊气，心中依旧沉闷却有了努力的方向。
“津见野神大人，我想好我的愿望了。”
脸上带着未干泪痕的少年坚定地说，湛蓝色的眼睛像雨后初晴的天空，澄清干净。
黑子哲也认真举起双手，响亮地合十击掌两次，
“请津见野神大人保佑我能成功拥有自己的篮球道路。”
诚恳、不带丝毫含糊的击掌，清脆的声音甚至在篮球馆里有了回声。
合十的手掌指尖泛红，手腕上黑色的护腕吸饱了泪水。
沉甸甸的愿望。
出乎津见野的意料，又让他松了一口气。
他放下扇子，立在黑子哲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虔诚的信徒，眼底一瞬间盈盈闪过金色的光芒，
“你的愿望，吾知晓了。”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消失在空中，两人脚下浮现出一个大大的墨色圆盘符纹，将他们囊括在内，无形的手在圆盘里添上几笔，墨色符纹一定，散发出暖金色的光芒，四散开来后符纹又隐了下去。
黑子哲也呆呆看完了全过程，来不及作反应一切就结束了，脑海里却对自己向神明许愿有了更为广阔的认知。
这段时间里津见野被他的面瘫脸气了无数回，还是第一次见他这幅样子，含笑道：“契约已定，你不用担心吾会失信。”
紧接着对着黑子哲也展开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接下来，要看你的诚心了。”
……
……
“啪。”
“啪。”
合十击掌两声，无形的力量作用在草莓牛奶上。
津见野开开心心地拿起草莓牛奶粉红色的盒子，拆开插入吸管，甜滋滋的味道一入口让他心情飞了起来。
供奉完的黑子哲也迅速收回手，面无表情地提上书包出门。
“呀～人间的吃食真是多种多样。”矜贵模样全无的神明含着草莓牛奶的吸管感叹。
粉色包装，还印有Q版草莓的盒子实在和他模样不搭，不免让看到的人产生自己在做梦的怀疑。
幸好能看到的人只有黑子哲也一个，即便如此他心里也在默默吐槽。
平安京时代贵公子一样的男人喝二十一世纪的草莓牛奶，还幸福地眯起眼睛。这幅场景让没活多久的他也不禁感叹，‘人活久了真的什么都能看到’。
“不要在心里偷偷骂我。”神明架子抛的一干二净的津见野懒洋洋地提醒。
“……”
“能听到吗？”黑子哲也心里发虚，问道。
“能感觉得到。”津见野说，想了想解释道：“差不多类似于你在心里想我就戳我一次的感觉。”
说着，津见野示范地伸手戳了戳黑子哲也软软的脸颊，“这样，懂了吗？”
黑子哲也默默点头，这感觉也太具体强烈了，要是信徒多了，脸估计会很痛吧。
天马行空想着的黑子哲也熟练地避开直直撞过来的行人，津见野见路上行人多了，缩小身型飞到他肩上，当然，草莓牛奶也一并缩小了。
虽然人多人少并不能影响到津见野，但他不喜欢和人重叠穿过的感觉，只要空间不够，他就会主动缩小飘到黑子哲也周围。
“哲也，我还想喝草莓牛奶。”
“……”黑子哲也承诺说，“休息时间给你买。”
预定下一盒牛奶的津见野开心地举起扇子胜利地在空中挥舞一下。
黑子哲也则是在心里盘算着这个月零用钱该怎么用，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多了一笔开支：每日供奉。
对，就是供奉。
谁能想到，天上掉馅饼的事，是用草莓牛奶换来的呢？
在津见野说完诚心后，和黑子哲也进行了深刻的讨论，让他明白了：
诚心＝供奉＋信仰＋执着
愿望越强烈，越诚心，相信神明就会更快得到反馈。
供奉是辅助手段啦，是让神明变得开心又强大的道具。
说完，津见野就提议黑子哲也供奉一下他桌上的草莓牛奶。
真的不是在骗草莓牛奶吗？
黑子哲也把书包挂在自己座位上，拿出书翻开。
也没关系吧，迎着窗边的朝阳，黑子哲也微不可察地露出一点笑容，有了一条努力就能成功的道路的他非常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