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过偏远的乡下随着时代发展也繁荣了一些,但深刻到骨子里的悠扬与慢节奏不是一时半刻能改变的。
津见野待久了,感觉身体和头脑都松散了不少。似乎是大家都活得慢吞吞地,没什么执念,来这的一段时间里连一只妖魔都没见过,反倒是各种奇形怪状又莫名可爱的妖怪十分多。
微风习习,小只的妖怪趴在树叶上,当作滑翔伞一般飞了下来。飘到地面上后,又拽着绿叶跳到树上,再一次飞下来。
“你在干什么?再不快点赶不上晚饭了。”新妻英二冲出去一段距离,回头发现津见野还停在原地,不由大喊催促。
“你还能吃得下吗?”津见野回过神,笑道。
“小意思,我还能吃很多很多。”新妻英二活跃地说,“晚饭后我还要画漫画呢。”
“挺有干劲地嘛。”
“今天要告诉我昨天和今天的漫画哪个更有趣哦。”
“今天画什么?”
“美食!美食漫画!主角表面上是小镇上一家美味甜品屋的店主,实际上在东京是NO.1,为了寻找甜品至高无上真谛的角色千里迢迢跑来乡下学习。被主角折服后留下来一起开开心心在乡下开店。”新妻英二眉飞色舞地描述自己脑海里刚刚冒出来的故事。
“诶——”津见野困惑地说:“主角应该是前来学习的角色吧?进修后回到东京,走向世界,遇到各类强手,成为有名的甜品师!”
新妻英二可爱地竖起食指,慎重地摇了摇,“不对!津见野你太庸俗了!”
津见野眨眨眼,乖乖听着。
“世界上才没有一看就是主角的角色,漫画是缤纷多彩的,漫画家应该是为了能让各种人都能做主角而存在的才对。”新妻英二稚气的脸上带着十足的认真,“生来就是主角的说法,对其他角色太失礼了,磨灭了他人的可能性。”
真的是不可思议——从这么小的孩子口中说出这样的话。
津见野俯下身,认真注视着新妻英二浅紫色的眼睛,说:“我现在觉得英二是主角。”
“说不定……”津见野的声音放得更为轻柔,“是世界的主角。”
伸手摸摸新妻英二的,津见野沿着小路往回家方向走去。
新妻英二愣了一会儿,直到头上的温度被风吹散,才捂着头高高兴兴地追上去。
“真的?是世界的主角吗?有这——么伟大吗?”
……
……
夏雨如丝,生机被带到田地里,眼见着作物一天比一天大。
津见野蹲在地上新奇地地看着泥土上碧绿的叶子,和不大不小的西瓜,巴掌大的西瓜颜色更深些,沾上水珠后有亮眼新生之气。
新妻英二也打着透明的雨伞蹲在津见野旁边和他一起观察。
“这个……什么时候能吃?”津见野点点小西瓜。
“嗯……”新妻英二猜测道:“大概还有一两个月吧。”
新妻英二虽然和爷爷奶奶住在乡下,但田里的作物很少留意过,脑子里只留下个大概什么时候吃什么东西的印象。
“开始期待以后,连时间都过得慢了啊。”津见野悠悠叹了一口气,头埋进手臂里。
平安京时期少见西瓜,然后战乱,平定后他已经和夜斗为伍了。
有钱时候没条件,有条件的时候没有钱。
想到这,津见野再次深深叹了一口气,上次吃水果已经不知道是多久之前了,舌头都快忘记味道了。
“我……”
脑海里对着西瓜画起草图的新妻英二思绪被打断,偏头看过去。
“我想去中国!”津见野抬头一脸向往地说,“据说中国是世界上西瓜产量第一的国家。”
“……”新妻英二想了想说:“中国人应该不信漫画神明。”
壮志受挫。
“……那土耳其!土耳其的西瓜也十分厉害。”津见野不死心地抛出第二个国家。
“……要是有去土耳其的钱,就不用在这里蹲着等西瓜熟了。”除去漫画时间智商一直在线的新妻英二毫不留情地击碎津见野的畅想。
现代的神明原来有穷到这种地步吗?
新妻英二想,要是有人许愿说要吃非常非常多的西瓜呢?没有钱的津见野是不是立马掉头就跑?
对比之下,将来成为漫画家有着更值得期待的未来。
“英二——”
新妻爷爷站在田埂边缘上大喊,“你在干什么?快点回家。”
“来了。”新妻英二也发觉雨越来越大了,起身小跑过去。
跑过一段路后,风迅速地减弱了,新妻英二好奇地四处环看,瞧见了远处的山。
雨中朦胧的山,在新妻英二眼中像个形状不规则又毛茸茸的绿团子。
“好漂亮。”新妻英二不自觉地停下脚步,遥望山林喃喃道。
自然壮丽的景色是书本再怎么描绘也无法体现出来的。
“我们下次一起去吧。”新妻英二扭头对不知何时站到他身侧的津见野说。
浅紫色的眼睛在透明雨伞伞沿下像是滴进了雨滴,盈盈的水光里满满的跃跃欲试。
看新妻英二的模样,津见野不答反问,“你没有去过附近的山林吗?”
“没有。”新妻英二揉揉自己的头发,迟钝地说,“我通常都在家里看漫画画画,或者学习,不怎么出门,也没有朋友。”
之前不好奇,不关注的地方,在津见野来后,突然有了存在感,但想到一个人去就没有了那种心里痒痒的冲劲。
“像冒险故事里主角一样去探险。”新妻英二说,蹭到津见野边上撒娇道:“去嘛去嘛去嘛去嘛去嘛~”像念经一样。
“没有问题。”津见野干脆地答应了。
“呀呼!”新妻英二欢呼,跳起后直接踩中水坑。
“不要跳这么高,水都要溅到我脸上了。”津见野连忙避开,天上的雨水和脚底的泥水完全是两个概念。
“津见野一起来踩水坑的话就不会介意那么多了。”新妻英二笑嘻嘻地说。
“对呀对呀,都溅到我衣服上了。”小小的声音在脚边说。
“诶?”听到陌生声音的新妻英二一愣,举起雨伞四处环顾,只发现绿色的藤苗。
津见野反应更为迅速,低头在脚边寻找,还提起衣角怕撞到什么。
新妻英二也跟着往脚边瞧,细看下终于发现了小径野草丛里穿着蓝色和服,手掌大小的人型妖怪。
“诶诶诶——”新妻英二失声尖叫,“津见野,有东西会说话!”
正在努力绞干头发的妖怪听见了动作一顿,“你……能听见我说话?”
“?对啊。”新妻英二点点头,“你在我脚边说话当然听得到啦。”
“奇怪——”新妻英二靠近津见野,说道:“它这样说难道是别人听不到吗?还是因为太小只了,声音传不到。”
“一般来说,没有特殊情况,普通人类看不见界外之物。”津见野说。
他抬头看见高挂的太阳和渐渐变大的雨滴,应该是这场罕见的晴雨的缘故。
新妻英二蹲下来,也给小小的妖怪遮挡雨势。
它躲在小径植物的大叶子下,身上漂亮的蓝色和服有一大片褐色水迹,想起刚刚听到的,那显然是他踩中泥坑里的水。
“对不起。”新妻英二主动认错,问道:“没事吧?你的衣服和头发都湿掉了。”
头发也是漂亮的紫蓝色的妖怪捋了捋长发,说:“没关系,我是不会感冒的。”
“不过以后还请不要踩泥坑了。”妖怪说:“衣服被弄脏了很麻烦的。”
“我帮你洗干净吧?”一直被教育要对自己做的事情负责的新妻英二是个有责任心的好孩子。
“没关系。”妖怪说,“你都道歉了,我现在一点都不生气啦。”
它仰着头看在它视野里像巨人一般的新妻英二,“你有很漂亮的眼睛,是我喜欢的紫色。”
新妻英二第一次被妖怪夸奖,脸微微泛红,“谢谢。”
被原谅后,新妻英二更想作出补偿了,他想到了自己口袋里的糖果。
“送给你。”新妻英二的手上躺了两颗糖果。
透明色的包装纸,里面是紫色圆滚滚的硬糖。
“是葡萄口味的。”
“谢谢。”妖怪十分有礼貌地鞠躬,然后从他手上一颗一颗把糖果搬到草地上。
“该走了。”津见野说道。
“哦!”新妻英二站起来。
他挥了挥手,认真看了一眼他第一次见到的妖怪,“拜拜。”
“拜……拜。”妖怪伸手摸了摸身边的糖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