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VIP(杀人优越权)》(一)
姜予睁开眼的瞬间,鼻腔里灌进一股潮湿的、混杂着煤灰与冷空气的气味。她躺在一张硬邦邦的炕上,身下只有一层薄薄的褥子,硌得后背发酸。窗外的天色阴沉得不像话,铅灰色的云层像一床浸了水的旧棉被,死死压在低矮的屋顶上方,连一丝太阳的余光都不肯漏下来。
她撑着胳膊坐起身,目光缓缓扫过这间逼仄的房间。
斑驳的墙壁上贴着褪了色的墙纸,边角已经卷起来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泥灰;墙角堆着几袋大米和白菜,袋口扎得紧紧实实,是这家人的口粮;炕头摆着一台老旧的收音机,天线歪歪扭扭地伸向空中,像一根无力的手指在求救。
这里是朝鲜。
姜予闭了闭眼,接收了这具身体原主的全部记忆。十六岁,姜予,出生在南浦一个靠海的小城市,家里四口人,父母都是务农,收入微薄,姐姐比她大两岁,叫姜顺,性格温顺,做事麻利,已经在一家纺织厂上班了。家庭算不上贫困,但离富裕也差着十万八千里。
生活的底色是一种被体制打磨过的、不带任何棱角的灰色。街道上每隔几条街就能看到领袖画像和政治标语,目光所及之处都有那张标准化的、凝望远方的面孔在注视着一切。那种无处不在的凝视感,像一层透明的膜,裹在每个普通人的头顶,看不见,摸不着,却让人透不过气来。
姜予下了炕,走到窗前往外看。街道很安静,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地驶过,车后座绑着捆得整整齐齐的纸箱。几个穿着深色制服的行人低头匆匆赶路,没人交谈,也没人左顾右盼。远处工厂的烟囱里冒着滚滚白烟,在灰色的天空下慢慢散开,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化学气味。
当前没有什么危险,姜予开始梳理任务。
【任务六:摆脱死亡结局,并让金光日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金光日,李钟硕难得演绎过的黑暗角色。
金光日的父亲是朝鲜的二号实权人物,身居高位,手握大权,是整个国家权力金字塔顶端寥寥数人之一。金光日本人则仗着这个背景,视法律为无物,把底层人民的性命当作可以随意拿捏的消耗品,想杀就杀,想虐就虐,从不需要任何理由。
电影的开头就是他开车在路边闲逛,随意掳走一个落单的女孩,带回据点折磨致死。不仅如此,他还会派人杀掉女孩的家人,拍下那些惨烈的照片,再拿给女孩看,等她彻底崩溃之后,再用鱼线勒断她的脖子。
姜予指尖摩挲着掌心。根据任务目标来分析,她现在这个身份必然是那条链条上的某一环——不是受害者本人,就是受害者的亲属。无论哪一种,结局都是死,她必须在金光日出手之前做些什么。
还有一个更紧迫的问题:她记得电影里金光日之所以能在父亲权力倒塌后堂而皇之地进入韩国,并被韩国国情院和美国CIA联合庇护,就是因为掌握了他父亲在海外的秘密账户和密码,那是他的护身符。
而现在,金光日的父亲还没有倒台,他还留在这片土地上,手握特权,肆无忌惮。姜予作为朝鲜境内的一个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尾随他去韩国。所以,她只能趁他还在朝鲜的时候出手。
想到这里,姜予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在胸腔里燃起一股灼热的期待——早一点,让她早一点和这个恶魔碰面。
时间不等人。她转身出了房间,开始在家里翻找。厨房的抽屉里躺着几把旧菜刀,刀刃磨得还算锋利,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工具间的角落里靠着一柄劈柴用的斧头,虽然锈迹斑斑但分量扎实,一斧下去绝对能叫人脑袋开花;柜子底层还有一把锤子、几根不同型号的螺丝刀,甚至一个老式的铁质扳手,都是趁手的家伙。这些东西被一样一样摆在客厅桌子上,像在排兵布阵。
她一件件拿起来掂了掂重量,在心里默默分配着武器的用途。
整个下午,姜予没有出门,只是在屋子里来回走动,用脚底板丈量每一寸地面的高低起伏。她在脑海里模拟了无数遍不同的攻击角度。
如果从大门冲进来,她可以躲在哪面墙后;如果从窗户突袭,哪条路线最快;如果同时进来三个人,她该怎么分配先后顺序。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暴力做准备。
傍晚的时候,姜顺没有回家。
这是记忆中从未有过的事情。姐姐是个性格温顺的姑娘,在厂里人缘好,从不跟人起争执,每天下班铃响就准时往家走,回来帮着母亲择菜、烧火、收拾家务,是那种最让人省心的孩子。今天却迟迟没有推门而入的脚步声。母亲一开始只是念叨了两句:“顺儿今天怎么这么慢?”父亲闷头喝茶,说可能是加班。后来天色越来越暗,母亲的念叨变成了来回踱步,父亲也开始频繁地看墙上那只老旧挂钟。终于,父亲穿上了外套,说出去看看,母亲紧跟其后也出了门。
姜予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灰蒙蒙的巷口,没有阻拦。
她知道他们找不到的。因为姜顺已经被金光日的人掳走了,就像电影里那样,一个普通女孩在回家的路上,被一辆黑色轿车拦下,拉进后座,然后从所有人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一个半小时后,父母空着手回来了。母亲的眼眶是红的,鼻尖也泛着潮湿的颜色;父亲沉默地坐在椅子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指间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簌簌地往下掉,落在裤腿上他也没察觉。
姜予走过去,低声说:“姐可能遇到危险了。今天晚上你们把房门从里面锁好,不管听到什么动静,千万别开门。”
母亲擡起红肿的眼睛看着她:“予啊……你说什么呢?”声音发颤,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预感不祥时才会有的慌张。
“听我的。”姜予的语调很平静,可这种平静反而比歇斯底里更有说服力。父亲掐灭了烟,盯着她的脸看了好几秒,那双常年被烟熏得发黄的眼睛里翻涌着恐惧和不解,但他最终还是缓缓点了一下头。姜予没有多做解释,转身回到了客厅。
夜深了。客厅里关了灯,姜予独自坐在沙发上,腿边横放着那把斧头,左手边搁着锤子,右手边是菜刀。她没有开灯,整个人隐没在黑暗中。
她没有什么恐惧的情绪。这个任务世界里的家人,对她来说只是NPC。她会提醒他们避险,会顺手拉他们一把,但绝不可能为了他们牺牲自己。她的目的只有一个——完成任务,活着回到现实世界。这里的生离死别、悲欢离合,对她而言终究是假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推移。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沉闷的滴答声,像一把钝刀在锯时间。十一点。十一点十五分。十一点三十分。就在她几乎要以为今晚平安无事的时候,远处的巷口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那声音由远及近,厚重而低沉,像一头野兽在夜色中缓缓逼近,最终在她家门前戛然而止。
车灯的光通过窗户直直地射进来,然后是车门被摔上的声响,脚步声纷沓而来,靴子踩在泥地上,又重又急。没有敲门,没有试探,甚至连喊话都省了。直接就是一声沉闷的巨响——木质的门板被一脚踹开,合页发出惨烈的呻吟,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男人率先冲了进来。
姜予在门板飞开的瞬间就动了。
斧头从她的手上飞了出去。那道冷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准准地劈在了第一个进门男人的脑门上。铁与骨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让人牙根发酸的声响。男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身体就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倒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