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裤子太宽了老往下滑，你别乱动，小心把药蹭到床上。”
蒋寒扶着夏初的脚放在床侧，将宽松的睡裤顺着脚腕掀了上去。
小腿忽然暴露在空气中，夏初有点不自在，瑟缩着勾了勾脚趾。
蒋寒一边揉着发红的地方，一边皱眉问道：“只是做一些康复训练，怎么会碰到脚？”
“嘶……”夏初吸了一口气，“好像是用力过猛了。”
“用那么大的力气做什么？”蒋寒换了个方向继续按。
“我想快点把身体养好，还有许多事情等着做呢，我不能把时间一直耗在这里。”
手腕一抖，蒋寒手下的力度突然间失控，按得夏初吱哇乱叫，“啊啊啊！救命啊，疼死了。”
意识回过来的蒋寒赶紧松了手，看着夏初幽幽道：“你有什么事情要做？”
这些年来，她所思所虑、所作所为，目的都只有一个，就是从自己身边逃开。除此之外她对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心。
如今已经顺利“逃离”，人生目标已经达成，她还想做什么？
“我要做的事情有很多，”夏初歪着身子靠在床头，“出院、离婚、还有……”
还有救弟弟，只是这句话不能说出来。
“还有什么？”蒋寒追着问。
“还有，”夏初想了想，认真地说，“我想建一所福利院。”
“福利院？”蒋寒停下手上的动作，诧异地问道，“为什么？”
“哪有为什么？”夏初支起另一条腿，倚着床头把自己往上挪了挪，“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一直以来？蒋寒微微一怔，到底是她变了，还是自己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蒋寒一边抓起枕头给夏初垫在腰后，一边严肃道：“开福利院挣不了钱。”
夏初往后靠了靠，神情比他还要严肃：“我知道，不仅前期建设投资巨大，后期还需要赞助才能维持。”
“这件事情远比你想象中辛苦，你确定要做？”
“辛苦？”夏初笑着摇摇头，“我其实远比你想象中坚强。”
“好吧，”蒋寒起身，忽然轻声问了一句，“你计划的未来里有我吗？”
声音太轻，夏初没听清楚，微微倾身向前，“你说什么？”
蒋寒将药盒丢在她怀里，“没什么，我去接水。”
夏初捏着药盒扁了扁嘴，“这死孩子，最近脾气见长啊。”
听着洗手间里哗啦啦的水声，夏初靠在床头上，竟然迷迷糊糊地打起了盹。
混沌中，眼前的画面又回到了前世。
那时候老吴还没来，小姐弟的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第一次出任务没有顺利完成，回来后被孙叔用皮带狠狠抽了一顿，姐弟俩躲在阴暗的仓库里，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小阿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夏初忍着背上的痛，软言软语地哄着他：“忍一忍，等姐姐长大了，等姐姐有钱了，给咱们盖一间最大最温暖的房子……”
“姐姐，我要……”小阿路一边抽泣着，一边跟着幻想说道，“一个有院子的房子，还要，还要花。”
“嗯，有花，我们在院子里种满向日葵好不好？”
“好，向日葵好，”小阿路抽着鼻子笑了，“晒干了还能吃瓜子。”
“阿路，姐姐带你跑吧，”摸着弟弟身上的伤，小夏初红着眼睛紧了紧手臂，“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不行的，”小阿路挂着泪花摇摇头，“我今天在路上看见了一个小乞丐，他没有、没有手，好可怕。”瘦小的胳膊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要是我们跑出去，会不会也变成那样。”
小夏初没有说话，绝望地摸了摸弟弟的头发。
是啊，没有家的孤儿，能去哪里呢？
……
空气中传来一股淡淡的中药味道，紧接着，一股暖暖的热意将脚腕以下整个覆盖。
夏初一个激灵醒了，前尘旧事的回忆如同见不得光的幽灵，瞬间消散殆尽。
睁眼一看，双脚已经泡在加了中药的热水里。
那个干净温柔的少年正蹲在床边，轻轻撩起水花洒在她白皙的脚背上。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夏初慌了，她活了两次，还从来没经历过这样刺/激的场面，当下就急着要把双脚抽出来。
蒋寒一把握住她的脚腕，“别动，水洒了。”
少年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力气比她想象中大得多。
在他的控制下，夏初双脚竟然丝毫动弹不得。
感觉到温热的手指正在自己脚上轻轻揉捏抚.摸，夏初浑身紧张，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上辈子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接触过同龄的年轻男孩，她不知道这种突然心悸的感觉是什么，说不出多难受，却让人有些难以忍耐。
似乎察觉到她的僵硬，蒋寒轻笑一声：“不要憋气，当心缺氧。”
夏初急忙深吸几口气，脚趾头在水中机械地抓了抓。
看着水面泛起的波纹，蒋寒抬起头，笑得有几分无奈：“姐姐，你放松一点。”
仰着头说话时，少年白皙的喉结轻轻跟着颤动。夏初强迫自己不要乱瞟，眼神却还是不受控制地窜到了纯棉T恤的领口里。
线条流畅，清冷精致，半明半暗的骨窝给人无限的遐想空间……
就像一个美艳而不自知的狐狸精，紧紧勾住你的魂，却还无辜地垂着眼，轻轻问一句，“姐姐，你怎么了？”
这场面实在太要命了！
一时间心跳得像是夏天的冰雹，又急又猛，面颊更是着了火，顺着血液迅速烧到耳朵。
生怕下一秒流出鼻血来，夏初慌忙把脸转到侧面，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对她心中的暗流涌动一无所知，蒋寒只觉得房间里过分安静，随口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这句话与刚刚的绮念奇妙地重合在一起，夏初差点疯掉。
顿时不管不顾地抽回双脚，也不理会水珠飞得到处都是，直接就将脚塞到了毯子下面。
蒋寒无奈地起身，拿着毛巾仔仔细细擦干手指，然后轻轻贴在夏初额头上，疑惑道：“怎么突然发起热了？”
夏初推开他的手，不自然地侧过头，眼睫飞快地忽闪着，“没事，我就是受不了……痒。”
蒋寒笑了下，拿着水盆和毛巾去了洗手间。
夏初回过身，趴在床上重重地喘了几口气。
完蛋，再这么下去，迟早要出事。
.
夏初觉得不对劲。
十分不对劲。
以前她只要坐在花园里，身边立刻会围过来一群年轻女孩，明着暗着向她打听小寒。
可是最近那些女孩不但不黏过来了，看向她的眼神都有些奇怪。
尤其是今天，竟然有一个披着爱马仕丝巾的老姐姐，一直旁敲侧击地打听小寒的“价码”。
夏初觉得“价码”这个词语就很离奇，不就是问工资吗？干嘛说得这么隐晦？
好不容易打发掉那个女人，夏初急忙躲到个安静的角落里乘凉。
想到小寒，她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别的不说，光靠这张脸小寒也有足够的资本做一个万花丛中过的渣男，怎么就成了个整天对着电脑的宅男呢？
这孩子也太不争气了。
蒋寒一大早出去跑步，路过花园看到夏初拉着一个气质雍容的女人在聊天，似乎是正聊到兴头上，她开心地连蹦带跳。
他心里顿时不爽起来。
没完没了了？
好不容易打发掉一个两个的，怎么又来？
以为自己不喜欢小姑娘，所以这次换了风格？也不知道从哪找来这位大姐，瞧着起码有四十多了。
她整天到底在想什么？
强压着火气，蒋寒穿过花园走廊，无视那女人的存在，径直走到夏初面前，“姐姐，该回去了吧，今天紫外线强度大，当心晒伤。”
夏初坐在木椅上兴奋地挥手，“小寒，来，给你介绍一下……”
听到这个熟悉的开场白，蒋寒立刻感到头皮发麻，扭身就往回走，“我上个厕所。”
“先憋着！”夏初从椅子上跳起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这位是那天我送去医院的姐姐，叫张莫，叫她莫莫姐吧。”
医院？
就是清明那天让夏初消失了小半天，害得他差点万念俱灰的那个女人？
蒋寒紧绷的肩膀悄悄松懈下来，这才正眼看向坐在旁边的女人。
张莫穿着一条墨绿色的复古连衣裙，披着米色的真丝披肩，优雅地靠在柱子上，颇有股成熟的东方女人风韵。
“张姐好。”蒋寒没按夏初教的来，故意喊出一个土到掉渣的称呼。
“你好。”张莫倒是不在意，笑着应了。
抬头看了一眼天，她起身整了整裙子，“这个小弟弟说的没错，今天的太阳太大了，我先回去了，明天再继续聊。”
“好，莫莫姐再见，”夏初看着张莫走远，这才拉着蒋寒的手臂，兴奋地说，“小寒，你知道莫莫姐是做什么的吗？”
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开心和期待，蒋寒嘴角也不自觉地跟着挑了起来：“做什么的？”
“莫莫姐成立了一个儿童救助协会，开办了好几家福利院。她已经答应跟我合作，在麓港开一家儿童福利院，还会帮我做好福利院的建设方案和前期规划。等我出院后，就正式启动项目。”
“啊啊啊！”夏初抓着蒋寒的手腕用力晃动着，兴奋地难以自持，“我做梦都没想到，这件事能这么快提上日程！”
“你说什么？”
蒋寒像是猛然被惊醒，反手握住夏初的手腕，脸上的浅浅笑意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你要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