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丞后退一步，脊背贴上墙壁。
握着手机的手收紧，喉结上下滚动，他在简闻的注视中张了张嘴。
“我……我第一次正式拍戏。”陆北丞垂下眼，盯着地面。
“唔。”简闻沉吟片刻，缓缓点了下头，似乎是接受了这个答案。
“正常，适应一下就好。”
陆北丞点头。
手机轻轻震动，屏幕亮了一下，他看都没看，直接悄悄把手机收回兜里：“嗯，我知道。”
他离开墙壁，准备跟简闻一起前往化妆间准备，却发现对方还站在原地，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陆北丞心里又紧了一下，问：“怎么了？”
他还有什么疑问吗？
简闻沉默几秒，推了下眼镜，看向他，突然说：“我教你个方法吧。”
陆北丞一愣：“什么”
“缓解紧张的方法。”简闻抿了下唇。
陆北丞看着他，眼睛睁大了点。
简闻其实很少关心这些十分细微的情绪。面对艺人的紧张情绪时，他通常都只是干巴巴地安慰两句——比如刚才那样。
对他来说，只有自己经历，自己调节情绪，才会真的逐渐适应，逐渐强大。所以，他向来也是这样对待自己的艺人的。
只要没有到达不干涉不可的情况，他都会尽量让对方自我调节。
可现在他竟然对陆北丞说——“教你一个缓解紧张的方法。”
陆北丞看着他，眼神闪烁一瞬，嘴角飞快扬起，又迅速压平。
对面的青年说出这句话之后，下意识避开了视线。
他不习惯这么直白的关心和表达。所以在说出这句话之后，藏在镜片后的眼眸中甚至划过一点极浅的懊恼。
陆北丞手指微颤一下，舔了舔唇。
——太可爱了。
他佯装对对方的状态一无所觉，好奇询问：“什么办法？”
“找一个动作，形成习惯。”简闻顿了顿解释，“当你紧张的时候，就做那个动作来放松。”
“世界上很多有名的球星都会这样。他们在比赛开始之前，或者发球之前，都会做一些自己的习惯性动作，调整自己的状态。”
“你可以试试。”
简闻想了想，补充：“不过这次来不及了，从下次开始吧。”他说完这句话，急匆匆转身，走向化妆间。
陆北丞无声笑了笑，跟上去，问：“那简老师会做什么动作？”
简闻挑眉，斜眸瞟他一眼，说：“自己猜。”
他步伐加快些许，不断有人进出的繁忙的化妆间已经很近。
陆北丞跟着加快脚步，语速也稍微快了一点：“我要是猜到了，简老师会给我奖励吗？”
“奖励？”简闻看他一眼，冷冷淡淡，“上次那个也没见你用。”
“我想先攒着嘛。”陆北丞无辜，“不可以吗？”
“……随你。”简闻停下脚步，朝化妆间门口抬了抬下巴。
“晚饭想吃什么？”他在陆北丞进去之前问了一句。
陈齐年导演是那种一工作起来就废寝忘食的人，认真拍起戏来，别说吃饭了，连着两三天不睡觉的情况都是常有的。
今天他就非常理所当然地忘记了晚饭，剧组的人也都忙着干这干那，无暇顾及晚餐。简闻算是这里难得的闲人。
陆北丞笑着说：“什么都可以。”
“没有忌口？”
“没有。”
陆北丞说没有，那是真的没有。前世，前几年生活困难的时候，他在各个剧组跑来跑去，能吃上一顿热乎饭都是十分难得的，哪里还能有什么忌口。
后来即使生活条件好了，他也还是像之前一样，没什么讨厌的，也没什么很喜欢吃的。
如果不是简闻亲手做的，那其他的饭，不管是什么，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太大差别。
陆北丞看着简闻转身离开，心里还有点遗憾。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简老师亲手做的饭。
“陆北丞？别杵在门口啊，快进来吧。”
化妆间里突然有人叫他。
陆北丞收回放在简闻身上的视线，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前两天拍定妆照的时候给他化妆的那位化妆师。
她前面的座位上正坐着一个演员，等她化妆。
陆北丞朝她点头道谢，走进化妆间。
这里本来就不大，四个人同时化妆，在加上一些处理其他事情的人进进出出，越发显得狭小。
陆北丞站在门口看了一圈，垂下眼，走向角落。
这四个人基本都是刚刚开始，估计等轮到他还有一段时间，角落里摆了把没人用的旧椅子，那是唯一可以让他暂且坐下来等着的地方。
然而他刚绕过脚边的杂物往那边走了几步，旁边突然过来一人，抢在他前面走到那角落，一把拽走了椅子。
陆北丞停下脚步，脸色未变，平静地看着这人做出这一系列举动。
拿走那把椅子的男人看上去三十出头，转身时还炫耀般地朝他甩了一眼。
他拿那椅子当然不是用来坐的。几瓶化妆品从桌子上移到椅子上，旁边那化妆师忙里偷闲扫他一眼，没说话。
这显然是多此一举，不过为了占着那把椅子。
陆北丞摇了摇头，有点失望。
他果然不该对那两位找到的人有多大期望。要想“助攻”真的发挥作用，还是得他自己努力。
不过这一次，到也可以利用。
他和男人对视一眼，握拳咬牙，做出一副忿忿不平又无可奈何的姿态，脚步折转，走向另一个角落。
那边堆了几个闲置的空箱，没什么可以坐的地方，只是能让他落个脚，不至于站在房间正中央，碍了别人的事。
他就这样站在那里，等简闻回来。
简闻的生活状态其实有点“复古”，没有特殊情况，他一般很少点外卖，甚至都很少吃外面的饭，今晚会出去买饭，也是为了陆北丞。
等了二十多分钟，简闻拎着饭盒出现在化妆间门口。
陆北丞假装没看见他，委委屈屈站在一堆破纸箱中间，低头看手机。
片刻后，眼前出现一双干净的小白鞋，再向上，是青年清瘦纤细的脚踝。
陆北丞抬起头，惊喜地看向简闻，扬起笑容，说：“简老师，你回来啦。”
简闻皱眉看他，环视一圈，问：“怎么在这儿待着？”
“没有地方了……”
“不化妆？”
“他们说，先给重要的……”陆北丞牵动嘴角，笑容有些僵硬，话一半，又咽回去。
简闻唇线紧绷，握在手中的塑料袋随着拳头攥紧发出簌簌声响。
陆北丞连忙安慰他：“没事的，反正我拍戏时间靠后，等一等也可以。”
“拍戏时间靠后？”简闻挑眉，视线转向正在化妆的四人中的一位，“他不比你更晚？”
陆北丞张了张嘴，一时无言。他和简闻对视几秒，有些心虚地挪开视线。
“过来。”简闻冷声道。
陆北丞愣了一下，茫然看他。
简闻正走到其中一个化妆桌前，随手捞过一把椅子，拿开摆在上面的杂物。
这正是昨天给陆北丞化妆的杨小姐在用的化妆台。简闻语气软下来，向对方解释，借桌子。
杨小姐爽快答应，甚至还帮着他收拾了一下桌面。
她刚才就想给陆北丞化妆，只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直接有人把现在这个演员压在她面前的椅子上，跟她说这个比较急。
那边，陆北丞并没有直接过来，而是犹豫了一下，不解地看着两人。
简闻朝他招了下手：“过来。我来给你化妆。”
陆北丞闻言，悄悄偏过头，勾了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