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闻把人从房间内拽出来时，手臂擦在书架边缘，被重重一砸。
他眉头立刻皱起，左臂脱力下沉，险些抱不住怀中的青年。
陆北丞被他拽出来的时候几乎是半昏迷状态，昏昏沉沉半跪着，上半身贴在他身上。
简闻左臂一沉，他就顺着倒向一旁，等简闻又托了他一下才稍稍回神，伸手在地上撑了一下。
书架倒地发出巨响，震起一片灰尘。
简闻盯着房门前那一片灰蒙蒙，眉头紧锁。
怀中的青年咳嗽两声，勉强直起身，仍维持着半跪的姿势。
紧接着，简闻却觉得自己的左臂被人轻轻握住。
那力道十分轻柔，却又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他低头看去，恰巧和抬头看来的陆北丞视线相撞。
青年面上沾了灰，眼角大概被落下的书砸到，裂开一个小口子，红肿一块，看上去十分狼狈。但那双如墨的眼眸中却丝毫没有这种情绪，反而写满心疼。
“疼不疼？”陆北丞轻声问他，嗓音微哑。
简闻打量着他，目光沉下，说：“这话该我问你吧。”
“受伤的是你，又不是我。”他轻而易举挣开青年的手，毫无表情，看上去像是真的没事。只是迅速一皱又展平的眉心暴露了他的痛感。
而陆北丞不可能错过他表情中那一瞬间的痛苦，即使脊背传来的痛感让他觉得自己随时都可能昏过去。
他没心情反驳对方，嘴唇紧抿，表情严肃。
“左手手臂给我看看。”
简闻挑眉，只用右手扶着他的身体，反问：“怎么不给我看看你的伤？”
两人一高一低相对视，谁都不肯给对方看伤口，一时陷入僵持。
“那个，你们没事吧？”恰巧上前的剧组医护人员打破凝重的气氛。
他看一眼两人，也知道自己问了句废话，尴尬地挠挠脸，紧接着又说：“救护车马上就到，你们一起去检查一下吧。”
简闻皱了下眉，下意识拒绝：“我不用。”
陆北丞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和他说出完全一样的内容。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一个清冽一个低沉，两人同时一愣，看向对方，又同时说：“不可能。”
“什么去不去，可能不可能的。”旁边突然插入一道中气十足带着怒意的声音，打断二人。陈齐年导演沉声道：“你们两个都给我去医院！”
陈导发话了，陆北丞没再拒绝，点头应下。
简闻却依然半低着头，神色抗拒。
他十岁那年在医院送走自己的三位血亲，此后十八年，去医院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能确定自己没有骨折，砸一下手臂这种小伤，还不至于非去医院不可。
“就是非去不可。”耳边突然有人说了这么一句。
简闻一愣，看向陆北丞。
他仿佛听到他在想什么，直接对他的心声做出回应。
“我会一直陪着你，所以不用担心。”陆北丞补充，“只是处理伤口而已，不会太久。”
他顿了顿，见简闻没有反应，又接着说：“我们很快就能回来继续拍戏的。”
简闻听了这话，上下打量他一圈，视线在他的肩背处游移半晌，未置可否。
不管相不相信对方做下的承诺，简闻最后还是跟陆北丞一起去做了检查。
在诊室内脱下黑色的薄外套，露出左臂时，简闻自己都愣了一下。
小臂整个充血肿胀，侧部因为书架边缘的剐蹭破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的血肉。外套是黑色，看上去并不明显，但实际上，小臂的部分已经被血染透，摸起来带着难以忽略的湿意。
看到手臂的那一刻，钝痛感仿佛才突然涌来，从凸起的腕骨蔓延到手骨，直接刺激着大脑，连带着整个脑袋都跟着发痛，血管一下一下跳个不停。
简闻下意识扫一眼紧闭的门口，想：还好他没和自己一起进来。
紧接着，他愣了一下，皱眉，疑惑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给他上药的护士看他皱眉，连忙询问他的状况。简闻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问她：“另一个怎么样了？”
护士随口回应：“他伤得挺重，估计要先在医院躺上几天了。”
她说到这儿，叹口气，又说：“不过，这人死活不愿意，非说要回去把戏拍完。”
简闻跟着叹了口气，缓缓合上眼。
他几乎能想象到陆北丞说出这句话时得样子。
固执倔强。
护士已经包扎完成，简闻收回手，套上外套，说：“麻烦你们了，我来处理吧。”
陆北丞那个状态，根本不可能直接回去演戏。
他神情严肃，推开诊室门。
外面刚好是医院大厅，消毒液味道刺鼻，坐在椅子上的病号神情怏怏，时不时咳嗽两声。大门突然打开，急匆匆推入的担架周围围了一圈人，原本安静的地方瞬间嘈杂，喊声和哭声掺在一起，声声入耳。
这是医院的常态，是每天都会上演无数次的“日常”。
简闻一推眼镜，别开视线，头突然晕了一下。
他身体微晃，抬手想要撑住身边墙壁，却突然被人扶了一下。
简闻讶然看去，刚好和陆北丞对上视线。
“怎么回事？刚才撞到哪里了吗？”青年急切问他。
简闻摇头，沉默半晌，说：“只是不太喜欢这个地方。”
又因为现在身体状态差，所以反应大了一些而已。
他向后靠在墙边，轻声问：“你呢？”
陆北丞茫然：“？”
简闻：“医生要求你住院观察，为什么不住？”
陆北丞犹豫片刻，交代：“我不想耽误剧组进度。”
“不会耽误。”简闻斩钉截铁，在青年脖颈上捏了一下，“所以现在，快点去。”
陆北丞犹犹豫豫问：“那简老师，你会陪着我吗？”
简闻挑眉，干脆拒绝：“不会。”
他对自己的身体还是有数的，就现在这个状态，他留下，不给陆北丞添乱就算不错，照顾他根本不可能。
陆北丞也斩钉截铁：“那我不住。”
青年肩背打着绷带，脸上贴着纱布，看上去十分可怜，说出的话却颇有气势。
“简老师不和我一起，我就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