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傍晚,归一和文禾回到客栈。
南颖仍两眼发直地看着案卷。
饭后,几人一直决定,一直住在客栈并不方便,索性去城中找间院子。
文禾对南颖道:“若是要找个住处的话,谢世子曾与我提及,他在沁州有一落脚之地,你若愿意,尽可去住。”
归一却皱了皱眉,道:“这不合适。”
虽说南颖如今是个江湖白身,可到底男女有别。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便如在荥阳,谢世子借住长明观,我们在沁州借住谢世子的别院,也说得过去。”文禾道,“况且,在沁州城中,短租的院子也确实不好找。”
南颖思索片刻,道:“那就那间院子吧。”
归一诧异地看了南颖一眼。
南颖只笑道:“我与织星也曾借住郗裕德的别院,左右都是朋友,没什么区别。”
织星煞是赞同地点了点头:“找个合适的住处不容易,咱又得花时间。我们十一月定是要回荥阳的,短短几个月时间,还不知道能不能把当年的事情查出来,这点时间还是能省则省。”
三人听闻,不由笑道:“还是织星姑娘实际。”
南颖依旧是一副小子打扮,而文禾与织星却换回了罗裙。文禾拿着信物给了别院的看管,便拿到了别院的钥匙。
谢昭的别院与巨定王府就隔了一条街,南颖几人也没多少东西,多的是些案卷,为着查当年之事,南颖把永和七年的沁州案卷都从观山楼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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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颖与归一在城中转悠之际,便见到,巨定王府门口,身着华服的巨定王正拉扯着一个身着素色衣裙的妇人打扮的年轻女子。
南颖震惊地望着那女子,转头对着同样震惊的归一,低声道:“你看那女子,生得好像婶婶。”
归一沉默了半刻,看着那争执不下的俩人,道:“难不成,我母亲还有其他的兄弟姐妹不成?可这么多年,我从未听母亲提起啊!”
“说不准,只是相似呢?”南颖道,“天下长得相似,却毫无干系的人也比比皆是。”
南颖仔细瞧了瞧,巨定王府没有女主人,看那女子的打扮,想来便是那位薛姑娘了。
显然,归一也猜到了那女子的身份,同样姓薛,与他母亲长得有那么像。
两人不由走进看看。
“你这几日,天天都往府外去。”巨定王皱着眉头望着女子,女子脸上挂着淡漠的神情,对于他所说的话,也作充耳不闻。
那神情亦是像极了薛氏,可是薛氏是尝了十年孤寂,才有了那样的淡漠。眼前这女子也不过双十年华,怎么眼中就没了光呢?
“我与你说过,不要再和韩少临扯上关系!”巨定王有些气急败坏地说着。
“你莫不是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去了哪儿?”巨定王不由加高音量。
可是薛姑娘连一个眼神都不曾给他,任由他拽着她的手臂,只轻轻皱了皱眉,也嘴角也不曾动一下。
“薛怀湘,你还要跟我闹到什么时候!”巨定王叫道。
薛姑娘终于转过头,只轻飘飘看了他一眼,张嘴道:“王爷还要在这门口丢人现眼到什么时候?”
“怀湘,你莫要再闹了,过往一切都是我的过错,你要打要罚,我都……”巨定王软下语气,低声与薛姑娘说道。
只是他话没说完,薛姑娘便开口道:“我累了。”
薛姑娘凉着声音,冷着一张脸,认真地掰开巨定王拽和她的手,转身头也不回地往里走去了。
年轻的王爷满是沮丧地垂下了手臂,他低着头,身边的下人头低的更低,恨不得什么也没看到。
不少片刻,巨定王便循着薛姑娘离开的方向跟上去了。
南颖与归一俱是皱眉望着眼前一幕。
周围亦有不少人正偷偷关注着门口的那段争执。
不多时,南颖几人便听到了些闲话。
“王府那位姨娘可真是不知好歹!”
“莫说是高门世家了,你便瞧着商户人家那些个侍妾,哪个是能这般自由出入府中的。”
“听说那位姨娘还是犯官之后。”
“韩将军与那位姨娘是青梅竹马,据说,现在俩人还都有纠葛呢!”
“啊?真是枉费巨定王对她这般好了。”
“唉,如若那位知州小姐还在世就好了。”
闲言碎语最是流传广泛。
南颖看着如今大门紧闭的巨定王府,想着方才薛姑娘行销骨瘦的背影。
归一紧抿着双唇,面无表情的样子,倒是让许多从他们身边走过的行人远离了二三步。
“玉润,你说薛姑娘过得真的好吗?”归一难得关心与他无关之事。
南颖摇了摇头,不知道是过得不好还是不知道。
“你说,她会不会和母亲有关系啊?”归一转头问道。
南颖又摇了摇头,只不过她说道:“你若是想知道,咱们可以查一查那位都钤辖的案卷,或是去沁州府衙查一查他的户籍,上边应当有记载。”
按照薛氏的年纪,与薛姑娘同辈岁月有可能,但可能性不大,毕竟相差了十几岁。按这年龄,倒是与薛姑娘的父亲年岁相当。
归一点了点头,虽然他迫切地想要查清他父亲之事,但是他亦是想要知道他母亲的曾经。或许柳长风之事于归一而言是执念,但薛氏的事对于归一而言,却是他对亲人的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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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一身明光铠,卓倚峰骑着战马跟在他旁边。
望着城门外远处那飞扬的沙尘。
“世子,周靖北回来了。”卓倚峰开口道。
周靖北这些日子都在练兵,不过他的练兵与常人不同,他操|练了几日后,便带着一队人去突袭伏击小股在朔州附近游荡的柔然人。
这样的突袭来回往往需要五六日,带足口粮也是方便的,可是周靖北却不,他就带了三日的干粮,两日去寻找游荡的柔然人,吃饱饭有劲干架,还有一日的干粮用于应急。
那么接下来几日的口粮,自然是自己解决,打到哪儿吃到哪儿,以战养战。
也恰如谢昭所言,像头狼,循着味儿,能找到吃食。
“看来他此次收获不小。”谢昭由衷笑道。
卓倚峰望着中间那一个个拿着绳索捆绑了双手的柔然人,像串葫芦一样串了一串。
“瞧着不像柔然人。”卓倚峰道。
谢昭眯起双眼,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芒,按照制式装备,是冉凉残部。
冉凉残部打到如今就剩下两万多在北地边境苟活。虽然只有这么些人马,但是他们分的散,有受到柔然人的照拂,做着复国的美梦。
冉凉人,就像阴沟里的老鼠,在你放下戒心、无所防备之际,冲出来咬你一口。
比之柔然人,更令人觉得可恶。
谢昭脸上满是愉快,道:“去传令,将秦观海带回来的那头鹿,送到精骑营的伙房。”
卓倚峰也是肉眼可见的心情好,他招呼来一个小兵,将此事吩咐下去。
周靖北黑马疾驰来到谢昭面前,道:“世子,末将不辱使命,此次突袭,共斩杀冉凉残部两百人,带回一百二十三名俘虏,其中有冉凉新王的小儿子,冉茂成。”
“好!”谢昭颇为欣赏地看了看周靖北,道,“这些俘虏让人交给秦观海,正巧朔州将士缺房子住,到时冰天雪地,住营帐之中多是遭罪,这些俘虏正是兴修工事的人手。”
周靖北给他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便带着几人押送俘虏去了秦观海所在军镇。
“冉茂成何在?”谢昭问道。
周靖北将手上的绳子狠狠一拽,头发凌乱,衣冠不整地男子便踉跄着来到了谢昭面前。
冉茂成灰头土脸,唇色干燥。
“卓倚峰,这人,你亲自审。”谢昭盯着冉茂成。
冉茂成背后发凉,心中虚得很,他虽是冉凉王的儿子,可惜他一没战功、二没脑子,也就领着几百人过活。
王召唤的时候,就去,不召唤的时候,就看看有没有机会去边境村子捞点好处。他讲求个长远发展,故而进村以后也没做什么杀人越货的事儿。他比之他那两个兄长,显得没什么野心。
冉茂成心想,他是个没用的人,如今被俘,也不知道他父兄会不会来救他。
卓倚峰令人将冉茂成带去了刑堂。
谢昭犒劳了一番精骑营的军士之后,便回到了帐中。
今日精骑营第一次出战,虽有损伤,可却也是收获匪浅。
他想着要不要扩大精骑营的规模,可转念一想,按照精骑营的配置,一人至少四匹马,人若增加,战马数量定然不够。
且精骑营能有今日这番作为,周靖北居功甚伟。千人的精骑营,周靖北能得心应手,可人若多了,周靖北有能否胜任呢?他虽相信,可如今朔州谢氏的将士仍有不少,他们是不信的。
谢昭扶着额头,他北地谢氏,有不少将才,如今分布在十六州。他本以为,虽不说个个都是好手,但也不是孬的。可如今,幽州马场一事,却让他的这份自信打破了。
案几上,呈放着一份案卷,关于幽州几处马场的案卷。
北地谢氏亦有问题。
“能瓦解谢氏的只有谢氏。”谢昭轻声呢喃着这句话,“呵!竟真的是谢氏吗?”
他该说,陆天师,到底是陆天师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