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带着咸咸海腥味的风推动了一吧后,季又蓝就扶着脑袋踉踉跄跄的走下车。
这是她倒在行李箱上上之前最后的记忆,海风的味道是甜咸口,吹在头发上感觉湿漉漉的。
剩下的脑子就全都是你大爷的,为什么。
轻触很柔和的风,耳边是不是传来海浪拍打岸边礁石和鸟儿叽叽喳喳的声音,温暖却不是很炽热的阳光,这些都是季又蓝对这座城市的第一印象。
排除去一走下车就倒下趴在行李箱这件很丢脸的事情以外,季又蓝还是挺喜欢这个地方的。
虽然趴在行李箱上很丢脸,但和在车站给亲生父亲骂完后扇一巴掌要好多了。
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感在被海风吹了一下后仿佛就是在伤口上撒盐,疼痛的钻心,季又蓝又把刚刚下滑的口罩往上拉了一点点,正好盖住鼻梁上方。
这种事季又蓝已经习惯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和一个月前她被学校以“影响作风”为理由劝退,后来又让父亲给自己送到这个偏僻的城市上学的一系列魔幻现实色彩颇浓的事相比,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不过这座城市的偏僻实在不是吹牛,在此之前她爸爸还因为这座城市根本就没有任何通任何火车地铁的现代化交通而差点给市政厅打电话。
而原本乘客算得上满满当当的长途巴士,行进到这一站时就只剩下她一个乘客,季又蓝都替司机做这一笔生意感到不值。
突然传来巴士点火的声音,身下地面微微颤抖了几下,巴士艰难启程,在轮胎摩擦柏油马路的声音渐行渐远到基本上听不见的时候,季又蓝才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她拖着行李箱走到在路上,这一片城市的外围有很多废弃的房屋,基本上没人要了,迎面而来的便是一股子荒凉的感觉,而一条很新的马路就这样穿过城市,一直延伸到季又蓝眼里的尽头。
走了许久才发现一处有红绿灯的地方,道路的两边种了很高大的棕榈树,不过看起来似乎是没有人维护,枝叶并不繁茂。在绿植的不远处是一排门面房,一眼望去基本上十家店铺六家是拉着卷帘门的状态,卷帘门上有棕红色的铁锈,贴上的纸张残缺,油墨模糊成了一团团黑瘢。
零零散散在一排房屋里坐落着一些小店,季又蓝左眼的余光看见一抹鲜艳,转过头可以看见一家便利店。
招牌用金色写着“李氏便利店”五个打字,底色是很鲜艳的红,常规的名字,大概看一下就能明白便利店的主人姓李。
季又蓝转了两圈,在店门外找到一排石墩子,从他们表面积攒的灰尘来看,应该已经很久没人打扫,或者说基本上没人走这里。
从口袋里拿出上车之前某个小哥递给她的传单,季又蓝在上面擦了擦,用手指轻轻摸了一下后,一屁股坐了上去。
石墩子是冰凉的,隔着宽松的运动裤大腿也感觉的很清楚。
季又蓝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来一看,密密麻麻的未读信息,全部都是各种各样的侮辱,扣帽子,问号,感叹号,句号。
季又蓝觉得在初中之前她如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都不会有这么多人记得她。
关掉微信,她转而打开了YouTube看着一些视频,突然觉得这些在首页上播放量过几千万的视频也不过如此。
那些视频的封面都很吸引人,一些标签看起来也相当不错,但她就是不想点开看。微信QQ甚至是短信里的未读消息堆积成山,她对于自己会被这样对待,会突然被劝退等等事情,感到深深地,不知所云的,不耐烦。
锁屏,起身,季又蓝踩过地上的树枝和石子,走进了便利店。
便利店不大,进去眼睛一扫大概也就五六十平方米,店内结构简单,一排排货架中间略微显得有点黑,店里天花板上吊着几盏灯。
季又蓝习惯性的看了一下店里的几个角,都没有监控,想想也是,这种小店哪会有什么监控。
“啊……那个,老板……”季又蓝刚刚说了一个啊就感觉被扇过的面颊被牵动着疼痛,在隔一会儿后不得不以一个词一个词的方法说了一句:“你这……店里卖冰淇淋吗?”
低头玩手机的老板抬头,季又蓝给吓了一跳,那老板微胖,脖子上有一个龙的纹身,而之前那老板低着头季又蓝没看见。
虽然有纹身,但这老板的面目却意外的相当和善,看起来甚至可以用和蔼可亲来形容。
“小姑娘,你是要买冰淇淋?”大叔突然开口,给季又蓝再一次吓了一跳。
“嗯,没错,我要买冰淇淋。”少女的声音清脆,隔着口罩传出来还隐隐约约增添了一丝低沉。
很好听的声音。
“哦,你是说冰棍吧?门外就有,那个大冰柜。”老板说道,他只是最开始季又蓝喊他的时候抬了一下头,随后就没有再看她。
门外有冰柜吗……季又蓝这样想着,推开充当门帘的硅胶条,看着门口。
当她掀开盖住冰柜的棉布时,给狠狠的震惊了一下。
现在居然还有这种用棉布盖冰柜的便利店啊,以前她只在路边推车卖冰棍的大妈那里见过。
在冰柜里看半天,挑了一个香草味的可爱多,回店里时老板正好拿出来一个二维码。
那二维码上有些灰尘,似乎就没怎么用过。
在石墩子上面一小口一小口舔着可爱多,季又蓝想着,如果妈妈看见自己还没到夏天就吃冰淇淋,一定会说自己的吧。
不过自己现在在这里,离她,离那个叫家的房子有十万八千里的城市。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付完钱老板对自己说的一句话。
“小姑娘,你不是本地人吧?”
是啊,自己不属于这里,她是季又蓝,来自江苏的一个小城市。
生活对于她来说,从起点就破碎不堪,所以她也不明白,“本地人”和“外地人”的区别。
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才能让一个人觉得自己是属于这里的人呢。
……
我,真的属于这里吗。
夜晚到了。
谢栩咬了一口刚刚从李罗老爸便利店那里买来的泡椒凤爪,眼角的余光撇到了电视机。
他伸手,食指指向电视屏幕:“球进了!”
“欸?哪里哪里?”
“哦,这里,哇塞,真是一个几乎完美的好球啊!”
“哇哦哦哦哦哦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