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季又蓝还未曾想到除了那个肮脏阴暗的学校,还可以看到这种令自己感到惊讶的丑恶嘴脸。
那些儿女嘴里可以看见各种各样的污言秽语,诸如“白眼狼”“贱人”之类得话算得上是张口就来,而老人只能坐在那里,两眼无神。
就像是在一百八十级的海啸下狠狠拍过后又被一片片浪花拍打着的黑色礁石,繁密得难以呼吸,又黑又硬,它已经撑不下去了,但是还能怎么办呢,它只是一块礁石,无法移动,也无法改变自己的生活。
他们争吵着甚至会就这么嚎啕大哭,老人就像是被敲打推搡的人偶,不知道会迎来怎样的幕后。
“对不起啊,打扰到你们了……”老人坐在那里,看起来相当的无所适从,彷徨的蜷缩着。
当那些儿女离开时,谢栩还是站在那里,没有投入什么目光在季又蓝这里。
他们就好像是故意在老人面前吵一架,能不能说出什么道理似乎并不在乎,不,他们本来就说不出什么道理。
他们只是为了给老人施加压力。
就像是以前学校里那些人对她做的事情一样。
一点一点的,缩短她和外界的距离,随后便是开始利用一些难以拒绝的小事占用她的生活时间,渐渐的各种各样的压力和指责就像是四面围栏,透不进任何一丝风。
“没关系的,老爷爷,那些人也是太过分,您不用给我们道歉……”谢栩低头微笑着,月光下,少年的面颊显得更加光洁白皙,细长的双眼眼角微微下垂,柔和但看起来却仍然有男性坚韧的面部线条。
晚风又过,少年头顶的短发微微飘动,季又蓝这才发现他的头发很直,但也很细软,发尖带有着很柔软的弧度,看起来就像是……
……英短的毛?
心头突然莫名的烦躁感觉升起,为什么自己看一个人的头发会把他看成猫咪的毛?
为这件事而感到烦躁明显是相当无理取闹,但季又蓝这个人呢……略微带有一丝傲娇……嘴上也不怎么会留情。
“是啊,的确打扰到了。”季又蓝不耐烦的说道,随后起身。
为什么自己总会和这种事情摊上关系?为什么那个女人偏偏要看自己?为什么自己什么也没说她也要这样侮辱自己?
她似乎总是会卷入这种麻烦的事情,没有缘由的,不经过她同意的。
说起来,自己明明从一开始就没有多管闲事……
那位老人似乎也没有想到她说话会如此的不留情,人当场就愣在了原地。
季又蓝转身,面朝药店门口走去。
“等等。”身后传来谢栩的声音,少年声音不大,但是穿透性不错,隐隐约约带有一丝颤抖的磁性。
这声音很好听。
这是听到对方声音时,季又蓝的第一反应,心里那焦躁的感觉居然缓和了一下,突然却又想到,先前自己听见他为自己说话时,也是这种感觉。
“你们看,她都吓的把肚子捂起来了。”
“……”
微微的缓和顿时被烦躁感的洪流冲碎。
“等等,那个……你停一下。”少年明显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所以直接叫住她。
季又蓝微微的停顿,突然身后传来被抓取的感觉,顿时整个人前进的身体就停在了药店门口的玻璃推拉门前。
“那个……你没事吧。”谢栩拉住了季又蓝的袖子,与预料中的不同,少年的力气似乎没多大,好像就是轻轻的扯着她的袖子。
季又蓝突然“嘁”的一声,笑着看向谢栩:“你为什么不指责我对那个老头不尊敬?”
谢栩微微皱了皱眉头:“你刚刚甩手很用力,没有受伤吧。”说着,他微微扯动了一下她的袖子……
“不需要。”季又蓝想要猛的甩开,就像之前对那个女人一样,但她看见谢栩面颊的时候却愣了一下,手中力道放缓,“别……碰我。”
“……”
季又蓝现在的心情就像是被捣烂的香草味冰淇淋,但这也不是她把这坨冰淇淋扔到别人脸上的理由。
谢栩的手就和他的声音一样吸引人,是很有关节感的手,没有小说里那样又长又细,但也相当好看。
如果可以,她还是愿意就着谢栩的声音在烂香草冰淇淋里挑巧克力。
“你……”谢栩低头看了看她身旁得手提箱和她身后的药店大门:“……来买药?”
“嗯。”
谢栩突然觉得在这里多管闲事就是一个错误,如果早知道这个人这么麻烦的话,这事他是怎么也不会管的。
反正在这座城市的角落里,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
“这是搬家吗?还是刚刚下车?”谢栩瞟一眼她身旁得行李箱。
“嗯。”懒得解释。
季又蓝站在那里,说什么都是在嗯。
看来谢栩不怎么会在这种尴尬的环境里说话,巧合的是,季又蓝更不知道怎么回答问题。
就像回答她父亲的问题一样,嗯哦啊,态度恶劣语气欠揍。
谢栩也有点懵,在此之前他是怎么说出那句话,怎么看着那些人走读他都不记得了,只觉得今夜的空气格外紊乱而冰冷。
“那……”谢栩左手叉腰,伸出一根食指揉了揉太阳穴:“一起去药店吧,我也要买点药。”
似乎早就在等着这场尴尬的对话结束,他话音未落季又蓝就已经离开了他的视野。
“小姑娘!”
季又蓝停下脚步,看向那个她没有给予丝毫帮助,反而算是牵连了她的老人。
“一个人推着行李箱走过来买药,也没有父母陪着吗?生病了就要告诉家里人啊,他们一定都很担心。”老人语重心长。
关心?
季又蓝在大脑里搜索着,这个词已经多久没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了?这句话与家人,父母这些词汇一起出现又是在什么时候?
“小蓝,妈妈希望你可以理解爸爸,爸爸也是为了可以养活这个家……”
突然的难以呼吸,就像是水泥从头顶灌下去,沉重又凝炼。
“不会的……他们不会来看我的。”季又蓝在心里默默重复了这一句话,一言不发,向药店走过去。
一边走着,季又蓝一边深呼吸。
一遇到关于父母的事情,她就无法思考,厌恶和仇恨就像潮水一样在胸口拍打。
思考没有用处,根本就不知道为什么。努力没有用处,痛苦找不到源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