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
虽然热度充足，但是在飞剑持续不断的攻击下，张一侠仍然感受到了一丝疲惫。
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衫，自出山以来，他就从未与人战斗过这么久，这种疲惫感是前所未有的。
“难道九品神仙就是我的极限吗？”
张一侠冷静到了一种极致。
要想近黑衣人的身，除了硬抗一波飞剑攻击，就只能斩断飞剑。
可是问题来了，修士飞剑有气的加持，“虎渊”就算再锋利，也不可能斩断飞剑。
这是修士和武夫之间最大的差距。
武道天花板也不可能无视这条鸿沟。
武夫功法中，剑气外放这一绝技倒是在境界压制下可以摧枯拉朽毁灭对方的武器，但眼下是黑衣人的境界压制了他，所以剑气摧毁不了飞剑。
等等……张一侠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他突然想到了薛良辰的体魄。
薛良辰的体魄如此强大，无非是用调用热度形成护体罡气，从而抵御外部攻击。
既然在现实世界中武夫和修士所用的气都是热度，那就意味着武夫和修士之间除了手段不一样之外，底蕴条件其实是一样的。
薛良辰可以做到的，他同样也可以做到。
区别只在于武夫和修士之间对“气”的运转方式不一样而已。
武夫运气是由内而外，随着内功心法设计好的固定轨迹运转，所以找到那条轨迹，也就找到了金钟罩铁布衫的弱点。
而修士的运气则是将天地间流转的灵气化为己用，以灵气覆盖全身，所以修士的体魄近乎没有弱点。
但事实上也是有弱点的，就拿薛良辰来说，交流会上一战，如果剑够快，就能在对手还没来得及运转灵气之前刺破肉身。
撇开弱点不谈，如果只考虑对气的运转方式，那么他只要忘记内功心法的运转轨迹，达到运气随心所欲的境界，便可打破武夫和修士之间这道屏障，拥有和薛良辰一样的体魄。
从而硬抗攻击，近身挑战黑衣人的细胞反应速度……
想到这一点，张一侠一边以“虎渊”抗衡飞剑，一边学着学着摈弃内功。
问题又来了，刻在脑子里的东西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尽管张一侠刻意不去想内功心法，可是每每挥剑间，还是会下意识的按照内功心法运气于剑身，从而使虎渊可以相对轻松的化解飞剑攻击。
就像用锤子敲膝盖脚会不由自主反应一样，对于一个武道高手而言，如何用最简单的方法化解敌人攻击，也是刻在脑子里的。
这种条件反射无非是肌肉和精神层面的区别而已。
如果没有外界因素的刺激，或许可以达到暂时性忘记的境界。
就像忘记一个心爱的女人一样，如果周围环境没有关于那个女人的信息，就算当初爱得再刻骨铭心，在特定的条件下，还是可以暂时忘记的。
所以，要想忘记内功心法，张一侠唯一的办法就是给自己制造出那个特定环境。
将战斗当作一次寻常练剑。
不置身于危险中，便不会激起潜意识。
嗯，很好……他开始挑战自己的潜意识了。
他闭上了双眼，忘记周围的一切，忘记这是一场战斗。
只是凭借听觉去判断和应对。
就如同多年前在深山老林里，他也曾用黑布蒙上双眼，然后师父扔出一把石头，锻炼他耳听八方的能力。
这一刻，飞剑破空的声音，黑衣人的呼吸节奏，步窈手心里溢出汗珠的那一刻，鸟儿从张嘴到鸣叫，河水的淌过了几颗石头，花儿又苍老了几分，小草又长高了多少……所有的风吹草动都印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也是这一刻，他感受到了一种特殊的东西。
那种东西很软也很硬，它可以像母亲的手一般温柔的轻抚脸颊，也可以像暴躁的老爸般一巴掌呼死给他戴绿帽的坏人……
它似乎可以转变为任何一种形态。
天地灵气！？我为什么能感受到天地灵气……张一侠心中猛然一紧。
这种东西他虽然从未感受过，但他最近看了几本修仙小说，多少了解些作者对灵气的描述。
天地灵气其实就是宇宙万物之气，也是日月山川之精华，无论从哪个角度，都完美的碾压了武夫真气。
这才是真实修士和真实武夫之间最大的鸿沟。
当然了，这道鸿沟在现实的穿越者中是被填上了的，现实中穿越者的武夫和修士之间的最大鸿沟则是对气的运转方式。
那么问题再一次来了。
根据《新手穿越手册》记载，穿越者是感受不到天地灵气存在的，故而根本无法调动天地灵气，这也是玄幻仙侠穿越后实力再也不能达到小说中那种毁天灭地的根本原因。
张一侠作为从书里穿越出来的主角，他为什么能感受到天地灵气的存在？
出于好奇，张一侠尝试着和那丝丝缕缕的天地灵气建立联系。
一开始，它们像稚童见到陌生人一样，好奇的围绕在张一侠的身体周围，却又不敢完全靠近。
后来，多看了几眼，多了些交流，渐渐熟悉起来了，它们开始朝张一侠靠近。
最后，彻底变成老熟人了，它们开始肆无忌惮的张一侠玩。
天地灵气淌过身体，张一侠感觉自己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胞，每一节骨头……都受到了洗涤。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爽，这种感觉比蹲完马桶还要爽，爽到他忘记了呼吸，忘记了一切……彻底置身于一个空灵享受的世界。
然而，黑衣人对于天地灵气没有丝毫感知，在他的眼里，张一侠还是那个执着于和飞剑抗衡的少年。
野餐地毯上，步窈却是露出了若有所思之色。
她似乎能感受到一些奇怪的东西从四面八方涌向张一侠，这些奇怪的东西每一次从她的身体周围路过，她都有种被妈妈温柔抚摸了一下的感觉。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天地灵气吗？
她美眸皱了皱。
这段时间在张一侠督促下，她正在给贴身高手重新制定转仙侠的大纲，为此特意拜读了一下大佬们的修仙名著。
在有一定认知的情况下，她怀疑这些从她身边路过的奇怪的东西，就是天地灵气。
可是天地灵气为什么会涌向张一侠？
树梢上，黑衣人嗤笑一声：“张一侠你就打算这样把自己耗死吗？武道天花板，不过如此。”
张一侠置若罔闻，继续感受着天地灵气的洗礼。
“虽然想不通我为什么能感受到天地灵气，并且与之达成共鸣。”
“但，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也可以运用天地灵气？”
想到这里，张一侠尝试着让天地灵气形成防护罩。
然后，他故意接一次飞剑攻击。
哗！
飞剑划破了他的胳膊，一股鲜血溅射而出。
黑衣人见状，再次笑道：“怎么，疲惫使你的剑也变慢了？再这么下去，不用热度耗尽，你早晚也会死在我的飞剑攻击之下，你不是专程在等我吗？难道是在等死？”
张一侠没有理会他的得意，心中兀自叹息：
“不行，我虽然能够调动天地灵气，但我没有相应的修仙功法，不能对灵气随心所欲的运用。”
“等等，天地灵气也是气，如果我将天地灵气当作真气一样运用，会有什么效果？”
想到这里，张一侠再一次开始尝试。
他将天地灵气引导至体内，按照内功疗伤心法的运转方式，使灵气淌过胳膊处的伤口。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着，然后结疤，脱落。
仅仅只是眨了一次眼睛的时间，胳膊便完好如初。
“果然，武夫和修士之间的区别，除了所用的气不同之外，只是运转方式不一样而已。”
“我虽然不会金钟罩铁布衫，也做不到像薛良辰那样用气来防御，但天地灵气的修复力强到离谱。”
“如果我硬抗一波攻击，同时以天地灵气修复伤势，是不是就能在自己细胞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使自己保持鼎盛状态，从而近身挑战黑衣人的细胞反应能力？”
我终于找到这场战斗的转折点了……张一侠的嘴角闪过一丝笑容。
趁着黑衣人得意之际，他直接放弃抵抗，仍由飞剑穿身，也一往无前的激射向黑衣人。
看着张一侠的这一疯狂举动，黑衣人冷笑道：“气急败坏了吗？想硬抗我的飞剑近身杀我，你抗得住吗？”
黑衣人手指轻轻一划，飞剑刺穿了张一侠的胳膊。
啾！
飞剑又掉头刺穿了张一侠的腿。
刺穿了他的腹部，刺穿了他的胸。
显然，黑衣人在用这种方式凌辱张一侠。
张一侠也没闲着，除了挡住飞剑刺穿自己心脏之外，他放弃了所有肢体的防御，在天地灵气快速修复伤口的同时，配合着黑衣人的表演发出惨痛的表现。
叫声凄厉，宛如恶鬼。
可是，即便是在如此情况下，步窈依旧没有拨通陈南玄的电话。
因为她除了看到张一侠的惨状之外，还看到了汹涌的天地灵气包裹着张一侠。
虽然她不知道张一侠到底想做什么，但她知道张一侠不是那种会崩了心态就送死的人设。
历经九九八十一记飞剑之后，张一侠距离黑衣人已经只有一步之遥。
“区区残躯，近身又能奈我何？”
黑衣人丝毫没有将张一侠放在眼里，继续手指一勾，刚刚从张一侠身体里穿过的飞剑又宛转回来朝着张一侠的背心刺去。
如果张一侠在完整状态下，他自然不可能继续用飞剑攻击，起码会再次使出化形剑气逼退张一侠。
但他坚信，没有任何人能在残躯状态下保持着巅峰的剑意和速度。
哪怕他张一侠号称是武道天花板。
这就是来自八品神仙对阵一品武夫的自信。
他望着近在咫尺的张一侠，沉声问道：“硬抗我的飞剑，就为了近身值得吗？”
张一侠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面目狰狞，痛不欲生的样子。
黑衣人摇了摇头，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飞剑就要刺进张一侠的后背，轻声叹息道：“结束了！”
忽然，他瞳孔开始放大。
他似乎不敢相信，张一侠竟然在飞剑刺进后背的那一瞬间一闪而逝了。
而现在，他的飞剑正朝着他的心口射来。
这种状态下，张一侠竟然还能达到这种速度，还真是小看他了。不过，他还是太天真了，想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以我自己的剑杀我自己？他太低估我的驭剑术了……
这是黑衣人唯一能想到张一侠硬抗飞剑攻击近身的理由。
“停！”黑衣人敕令道。
飞剑便静止在他心口前。
他开始感知张一侠一闪而逝后的踪迹。
倏然，他耳边响起一道声音：“结束了。”
这一刻，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从他心里升腾而起。
他毫不犹豫运掌使出化形剑气，企图以无差别攻击的方式逼退不见身影的张一侠。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道寒芒穿透了他的身体。
“这！怎么可能……”黑衣人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张一侠。
“只要我的剑快，你的细胞就反应不过来。”张一侠淡淡的笑，从容且自信。
“你明明受伤了，那种状态下，你……”黑衣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仍然想说不可能，但事实已经发生了。
“你肯定觉得不可能，对吧？”说到这里，张一侠想了想，又笑了笑，自嘲道：“其实我也觉得不可能，算了……你还是安息吧！”
随着张一侠的话音落下，黑衣人看着自己的身体四分五裂。
他的细胞终于反应过来了。
但他还是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叫，残肢断臂便砸落在地。
而后，化作一点点光斑，消散，消散……
好像来这个世界走了一遭，又好像没来，因为什么也没留下！
张一侠翩然落地，望向目瞪口呆的步窈姑娘，挠了挠头，放松下来后嗓音略显疲惫：“抱歉啊，许谦本来让我务必留他一命的，可是修士的手段太诡异了，我不能给他一丝机会。”
“没……没关系。”步窈看着他完好如初的身躯，质疑道：“你真的没事吗？”
“有点累。”
咚！张一侠摔在了地上。
……
万界山庄。
陈南玄一闪而至，面无表情的朝杨陵汇报道：“殊死一战，没发现张一侠有什么金手指，可以让他加入书山压力大的QQ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