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指着忘川之上漂着的莲花灯。
卫涟亲了亲他的鬓角,解答道:“那是魂灯……”
“每当有一个人投入忘川,便会开出一朵莲花。一入忘川,魂魄尽灭,只有这一朵莲花,能够证明他曾经存在。”
观月初看着河上点点明亮睁大了眼睛:“那么多人,要投入忘川?”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想要转世轮回,灰心至不愿再投人世,便选择入忘川,全然灭亡。”卫涟淡淡道。
观月初只觉得心中微微刺痛,不明所以。
他沉默一会,才道:“奈何桥上,孟婆在哪里?”
卫涟唇角笑意深了深道:“今日,是孟婆与人相会之时。”
观月初想起他从前说过的传说:“难道月老孟婆的传说,是真的?”
卫涟道:“这个我可不知道。”
地府的情况都聊了一会,观月初才转过头,抿了抿唇,“卫涟,你为什么……”
要在这里?
卫涟并不回答,俯身吻他的唇。
观月初怔了怔,被动地顺从了一会,便也生涩地回应。
他隐约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做,然而一时竟想不起来为什么,记忆里也只剩下卫涟和自己并不多的回忆,温暖的痛苦的决绝的,一道压过了内心那点罪恶感。
唇齿交缠间观月初忽然生出念头:若是和卫涟在一起,一起在地府做游荡的鬼魂,其实也……
卫涟慢慢放开他,带了点愉悦和心痛的神色看他。
“你和我在一起,能够忘记现世,我是不是该高兴?”他低低道:“可惜……”
观月初没有听清,轻轻喘着气,眸子水润,抬头看他。
“阿初。”卫涟温柔道:“我爱你。”
观月初怔怔望他,忽然慢慢勾起唇。
忽然像是回到了那一年,夏日的街道上,他们迎面相遇,卫涟背着网球包,眸子看过来,像是散落了深深浅浅的紫色。
“阿初,我爱你。”
夏日的初遇、交浅言深、暗暗生出的情愫、抵死的纠缠……
地府的奈何桥上,往事重重愈发清晰。
那些强烈到惊心动魄、关乎生死的感情啊……
不知是绝望还是释然……观月初慢慢勾起唇。
“卫涟,我爱你。”
卫涟向从前一样,朝他微笑。
然后,他消失了。
他从奈何桥跌下,站在忘川之中。
观月初紧紧抓着栏杆,卫涟抬头看他。
忘川的水并不可怕,可怕在于,齐膝的水中,有吞噬魂魄的水鬼。
千万的细小的水鬼跳上他的身体,发出了啃食骨头的卡啦声。
万鬼食身的痛苦里,卫涟静静微笑。
“卫涟……”
手臂被抓住,白诺年看着想要一齐跳下的观月初,淡淡道:“你还有现世。”
苏原,苏未,侑子,迹部,忍足,泷井,千石,竹奈,圣鲁道夫,亚久津……
观月初茫然地看着他。
“你不能陪他灰飞烟灭。”白诺年用一种悲悯的神色说,“哥哥,就算你再爱他,也不能。”
“轮回里已没有他……”白诺年叹了一声,放开手,身子像一片纤细的羽毛,飞进了忘川。
在疯狂飞窜上的水鬼之中,白诺年抱住了卫涟。
密密麻麻的水鬼啃食着,那两个身影终于消失在了忘川之中……
“阿初,我爱你。”
“哥哥,我不恨你。”
“每当有一个人投入忘川,便会开出一朵莲花。一入忘川,魂魄尽灭,只有这一朵莲花,能够证明他曾经存在。”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想要转世轮回,灰心至不愿再投人世,便选择入忘川,全然灭亡。”
两朵莲花静静地浮在卫涟和白诺年消失的地方。
观月初抓着栏杆,抓的很紧很紧……
“你的时间到了,你该回去了。”
曼珠在他身边道。
“他们……真的死了?”观月初说:“不,是……灰飞烟灭?”
曼珠淡淡道:“他们本就是用永世轮回,来换见你一面的。”
观月初咬着牙,一声不说。
曼珠手中提着灯笼,手中一枝曼珠沙华,将要点到他的眉心。
观月初退后一步。
“你不愿消灭此段记忆?”曼珠平静道。
观月初不语,曼珠已明白,道:“这段记忆,不该属于你。”
“刻骨铭心,留着未必是好事……”
说话的嗓音变了,观月初看到灰衣男子拈着花枝,提着灯笼,懒懒倚在栏杆上。
满路的曼珠沙华,妖娆尽谢,绿叶满地。
花与叶,永不相见。
只余沙华手中那一枝,闲闲点来……
黑暗来了。
花谢了。
他死了。
他醒了。
亚久津醒来的时候,手中握着的手不见了。
他一惊,却见窗边少年白衣翻飞。
“观月,你醒了……”他有些难以置信,观月初转过身,面色平静。
“我只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他淡淡道。
一个,我心知永远也想不起来的梦。
外边的阳光照进来,一片晴朗。
观月初的眼底,却浮现了淡淡的、彻骨的悲伤。
作者有话要说:上次有一次没更,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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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五十二]
白衣的少年立在铁丝网边,仰着头,面容在斑驳的阳光之下模糊不清。
天边飞鸟飞过,拖过几道影子。
偌大的网球场明明聚集了人,在他慢慢走来的那一刻,却刹那间悄无声息了。
观月初仰着头不知是看天还是看飞鸟。
赤泽被众队员推出来,咳了一声:“咳,观月啊……”
“赤泽。”沉默了许久,一直到赤泽以为他不会理会自己的时候,观月初忽然开口了,漆黑的眼眸毫无情绪地看过来,平静得令他心惊:“所有队员都在吗?”
赤泽张了张嘴,还没开口,观月初已经从他身边擦过,走进了场内。
炎热的夏季,听得蝉鸣阵阵,网球场却一点声息也无。
观月初抿着唇,目光淡淡看过他的队员们。
“我国二来到圣鲁道夫,做你们的经理,也和你们认识很久了。”他停顿了一下,淡淡道:“我却没想到,我对你们的影响这么大。”
观月初微微凝眉,声音并不响亮,在偌大的网球场里却格外清晰。
“这是我的过错……”
“所以,我今天,辞职。”
巨大的喧哗,慢慢从队伍之中,由小及大。
犹如水滴坠入沸滚的油。
圣鲁道夫败北于青学,并不是因为技不如人。
因为,比赛甚至还未开始,圣鲁道夫的球员,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一天是观月初醒来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