泷萩之芥手腕一扣,拍面向□斜,把一个绝大多数人都认为必定是直线球的回击,倏忽打成一个长距离的斜对角线。
宍户亮已经跑到相反方向的底线附近,很难接到这个球了,围观的队员们轰然叫好,迹部也露出嘉许之色,“啧,这个泷,有点儿进步嘛……”
然而,当众人都以为尘埃落定,司职裁判的队员也开口报分之际,突然宍户转身,连续几个大踏步,身体呈前冲之势,在眼看失去平衡的瞬间,球拍挥出,抢在网球落地前,以一个又高又飘的吊高球反守为攻。
完全放松下来的泷再想回救,已经让来不及了,裁判连忙改口,“宍户,30比30!”
观众们又把喝彩声给了宍户,一向腼腆的凤,此刻声音格外的响亮,“打得好啊,宍户前辈!”
“这小子……”迹部的目光又转向宍户,他正用右手食指托着球拍立起。这是他的招牌动作,表示他对比赛的信心和对手的蔑视,可惜,这并不足以掩盖他身上的累累伤痕。
迹部不由想起一周前,他无意中看到的情形。
傍晚放课后,主持完学生会的例会,迹部走下楼,见正在等候他的桦地扭头望向别处,并且保持着这个姿势挺久,这样心有旁骛的桦地,还真是鲜少看见啊。
“发什么呆呢,桦地?”迹部把书包扔给桦地。
后者总算回过神,稳稳当当的接到了,指了指刚才他看的方向,嘴唇嚅动了两下,发出简短的音节,“有人。”
“啊嗯?”迹部也感到奇怪,桦地指的,应该是网球部专用球场那边,果然传来了清脆有力击球声。
今天是周一,都大会结束的次日,监督宣布全体休息一天,是谁还在那里练习呢?听这个接球的节奏,力度,不像是网球部以外的成员,偷偷跑进来打球。
如果是自家队员的话,还听勤勉的嘛,迹部又好奇,又满意,便对桦地招了招手,“走,跟本大爷过去瞧瞧。”
走到网球场外围,迹部就在一棵大树下驻足而立,十几米开外,铁丝网墙内的两个人,非常投入的在练习,并没有注意到有人悄然接近。
“是他们?”迹部发出一声轻噫,宍户那家伙,不是已经被取消正选资格了吗?还特地陪凤练习么?要说起来,这对双打还真是有点儿可惜啊……
但是只看了一会,迹部就瞧出不对劲了,凤长太郎不停的从各个角度、各个线路,发出他最拿手的超强力发球,宍户则不顾一切的,迎向那宛如一枚枚炮弹的网球,而且并不用球拍去接,似乎他的目的,只是想抢占截击这些发球的
最佳位置?
网球接二连三的落在宍户的身上,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撞击声,好几次他甚至站立不稳,扑跌在地上,身上的运动衫早已沾满尘土,手肘、膝盖脚踝部位,都看的见血迹斑斑。
身后的桦地发出呜呜的声音,表示他的震撼和不解
“嗯,你不懂……他是为了到达身体灵活xi_ng和平衡xi_ng的极致,才先放弃击球的……”迹部的手掌往树干上一拍,头顶茂密粗壮的树冠都为之一晃,簌簌的落下几片枝叶。
如此艰苦卓绝的练习,先坚持不下去的,反而是凤长太郎,他大声向对面疾呼,“可以了,宍户前辈,今天就到这里吧!”
“闭嘴,发球过来!”
“不,我,我不能再出手,你,你受伤了呀!”
“如果你还想跟我搭档的话,就——发——球——过——来!”
“是!”
连迹部也没有想到,从来很好脾气的凤,会发出如此声嘶力竭的呐喊,似乎在倾泻内心某种再无法容纳下的情绪。
喊完之后,他抬起胳膊,狠狠的擦了一把脸面,冲着对面场地,又是一个超强烈发球。
迹部平静的转身,淡淡的说了句,“走了,桦地。”
“比赛结束,宍户胜,比分6比1!”裁判宣布比赛结果,场外观众的议论彻底炸开了锅。
“骗人的吧,正选的泷,怎么会输的这么惨?”
“跟都大会时候相比,我怎么觉得宍户他,他好像换了个人?”
“可是,他身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泷萩之芥跪在地上,垂首撑地,口中喃喃不止,好像无法接受自己的败局,迹部看不下去,正想喝令他站起来,忽然身后又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吵?”
乱哄哄的声音马上小了下去,迹部也往侧边略略一让,榊太郎阔步走到场边,只扫视了一眼,就大致明白了情况,没有二话,直接给迹部下了指令,“取消泷正选的资格,让日吉顶替上来。”
“嗯,我知道了。”看见地上的泷向自己投来两束绝望的眼神,迹部眉头一皱,像是冷漠而不耐的把头转开。
“继续练习吧。”榊太郎简单的交代一句,就掉头走人,都大会的失利,让这位唯胜利论的监督,好一阵子脸上都没有暖和的表情了。
“等一下,迹部!”宍户直接从球网那边跳过来,拦在迹部身前,劈面叱问,“为什么不是我?明明是我6比1打败了泷,为什么不是我获得他的正选资格?”
迹部吊着眼梢,看着一脸汗水,双目赤红,气势汹
汹的宍户,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声,“别忘记了,你可是0比6输给不动峰的橘,冰帝的正选,还从来没有输的这样难看过。监督是不会允许,曾经让他那么丢脸的人,重新进入正选队伍的。”
宍户整个人怔住了,挺拔的身体摇了一下,凤赶紧冲过来,扶住他的胳膊,帮着向迹部争辩,“可是部长,你,你知道,在这两个星期,宍户前辈进行了难以想象的苦练啊!就请你——”
“真是蠢材!对我说这些有什么用?”迹部喝断了凤,迸指朝前方一指,“你不怕自取其辱的话,就直接跟监督说去吧!”
“是,多谢部长!”凤一刻也没有多想,冲着榊太郎遥
遥的背影,飞步追了上去。
“多谢?还真是个蠢材啊……”迹部摇头,不知是笑是叹,发现宍户还呆立当场,便奚落他,“喂,怎么了,你们不是双打搭档吗?”
“啊!”宍户如梦初醒,叫了声长太郎,赶紧拔腿直追。
榊太郎冷眼看着拦在他身前的凤,语气同样冷峻,“还有什么事吗?”
直面监督凛冽的眼神,凤突然有些胆怯,没等他想好改怎么说,眼前人影一晃,一个人已插到他和榊太郎之间,扑通跪在尘埃,整个人匍匐在地,“监督,求求你,再用我一次吧!”
榊太郎俯视脚边的宍户,“冰帝的规则,就是淘汰败者,你不知道吗?”
“监督,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眼见一贯很骄傲,很刚硬的宍户前辈,此刻如此的谦卑而执着,凤一下子被激起了勇气,“监督,在这两个星期里,我和宍户前辈搭档练习,亲眼看见他地狱式的苦练,所以,我也想请求您,再给——”
榊太郎的手从裤兜里抽出,竖起两指,抵在额边,眼神更加的冷锐,甚至还透着威胁的意味,“那么凤,把你正选的位置,让给他怎样?”
凤震住了,地上的宍户也惊愕的抬头,在四目交望中,两个人都彻底沉默。
榊太郎丢下一个冷笑,又要转身离开,却听见凤轻轻淡淡的说:“我没有异议啊,监督。”
“等一下,我有异议!”宍户冲着低他一年的搭档吼,“你胡扯什么呢,长太郎!”
榊太郎仍旧面如霜雪,似乎不为所动,却停下了脚步。
宍户藏在背后的手缓缓抬起,掌中竟然多了一把锋利的剪刀。
“宍户前辈,你,你要做什么?”
在凤的惊呼声中,剪刀咔嚓咔嚓的连响,一绺绺黑亮的长发委落在地,被近午的热风一吹,四下飘散。
“快住手啊,宍户前辈!”凤也跪
跌在地,死死抓住宍户的手腕,“为什么你要把最引以为傲的长发剪掉啊!”
宍户嘴角抽动,反而露出一个笑容,“就把打理头发的心思,都用在打网球上吧,而且这样的我看起来,是不是更像换了个人呢?”
“可是,可是——”凤只觉得x_io_ng口激荡,却喉头哽咽,眼角湿热,再也说不出话来。
场面陷入一种仿佛随时要断裂掉的静默,直到有一人忽然说话,“监督,跪在你面前的这个人,还没有彻底完蛋的。”
“迹部?”宍户和凤发现,此刻替他们说话的,竟是几分钟前,还对他们冷嘲热讽的迹部。
“哦?”榊太郎也说话了,脸上也终于有了似是疑问,似是微讽的表情,“你确定你要表达的,是这个意思吗,迹部?”
“对,我也请求您,姑且再给宍户一次机会吧。”迹部说着,低眉垂目,下颌略收,果然是请求的姿态。
令宍户和凤震诧的,不仅是迹部态度的改变,而是始终高高在上的部长,居然会为了一个败军之将,低下他傲岸的头颅?
“哼,那就随便你吧。”榊太郎甩手离开,在转头的一霎,唇角有一个悄然上扬的弧度。
“迹部部长……”
凤刚一开口,迹部便摆手止住他,依然是吊着眼梢的倨傲态度,“本大爷不想再听任何软弱的感激话,只要你们再败一阵,就是糟蹋了本大爷的尊严,就两个人一起从我面前消失吧!”
作者有
话要说:特别喜欢这个情节,觉得非常能够体现迹部的xi_ng格,果断是个既有原则,又讲人情,既骄傲跋扈,又义气护短的部长啊我略作了些改动,希望大家可以接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