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城用刀叉当当的敲打铁盘边缘,盯着盘里的鲜嫩多汁的牛排,还有煎的金黄诱人的荷包蛋,忿忿不平的叫嚷,“你们每天都吃这么好的东西,知道我们在山崖上的食物吗?只有干笋
、菌菇和土豆,就算想吃肉,也要自己去打猎!”
“别抱怨了,我的这份也给你吃,总行了吧?”菊丸讨好的把自己盘里的荷包蛋叉给他,又好奇的贴上去,“阿桃,说一说你们在那个什么‘地狱’的事吧,我和大石都很想知道呢。”
“那也得等我把东西吃完!”桃城说着,不理菊丸如何撺掇,只埋头跟食物作战。
“真是缺乏修养啊,吃饭的时候也这么吵。”离他们不远的迹部,看了一会,老大的不满。
坐在对面的忍足明白他的想法,笑了笑说:“小景也想知道的话,回头找宍户来问就好了,桦地他大概说不清楚。”
桦地发出两个含糊的音节,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迹部鼓励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没关系,本大爷看得出,你一定是接受了非常了不起的训练!”
又有两人从餐厅门口走进来,是真田,还有不住绕着他前后打转的切原赤也。
“哎呀,真田副部长,你就告诉我嘛,我要好奇死了!”
“真的哦,我不骗人,你戴了眼罩特帅气的,所以说一说经过?”
无论切原怎样撩拨,真田都不理睬他,独眼环视了餐厅一周,只在靠角落的地方还有空位,两人走过去落座,很快有工作人员送了午餐上来。
迹部慢悠悠的切肉、喝汤,眼角似是随意的瞟过去,发觉真田的目光也朝这边看过来,坚硬的宛如有质感,又掩不住跳荡的热烈。
“嗨,他好像很想跟你说话?小景,小景?”
迹部没有回应忍足的调侃,反而暂停了进食,眉目低敛,若有所思。
用餐完毕,桦地负责收餐具,忍足被他弟弟扯去聊大天,迹部独自到盥洗间洗手。
他刚打开龙头,把手探进水流,忽然感到背后气流涌动,似乎有什么庞大的东西靠近,他微垂的脸庞浮起一抹笑意,也不回头,继续搓洗他的手,“倒是蛮有默契的嘛,知道本大爷找你?”
“嗯,我也想……找你……”
迹部回头,果然就看见真田站在他身后,“说吧,有什么话想告诉本大爷?”
真田嘴巴张了张,还没有出声,迹部抢先说话,“想问本大爷这几天好不好?”
真田的独眼流露出讶异之色,迹部无奈的啧啧摇头,“又被本大爷说中了?看来地狱可以强化你的体格,提升你的精神,也无法改造你死板的思维。”
听惯了的奚落,反而让真田略略放松了些,哼了一声,反问:“那你又想说什么?”
“晚上七点,本大爷在球场那边,嗯,就你们占领的二号球场吧,过时不等。”迹部飞快的说完,也不给真田琢磨的时间,便扯了张纸巾,一边擦手,一边好心情的走了。
球场那边么……真田的心咚咚直跳,这算是约会呢,还是越战?
不管怎样,总是可以跟他单独相处了,在山崖之上,每天都经受着艰苦严苛的训练,一颗心被砥砺的愈发冷硬,坚强,只在喘息的间歇,或者阒静的夜晚,偶尔会有一霎的柔软,正是想起他的时候……
尽管夜风里寒意已浓,今晚的月亮却光洁明朗,银白色的光华中,隐约有萨克斯低沉,宛转的旋律在风中飘荡。
迹部走下看台的时候,见真田已在场地一端等候,手里提了球拍,不由感到满意,“不错嘛,你倒能领会本大爷的意思。”
真田默然无语,这有什么难领会的……约在网球场,当然就是打球了,以迹部
的脾气,还能主动跟自己约会不成……
约会?真田突然想起,在某个月色同样美好的夜晚,自己偷偷潜入集训基地,却误打误撞的碰见了迹部和手冢在一起,让他始终耿耿于怀……
莫非那时,他们真是在约会么?
真田的情绪略有些黯淡,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手冢已经去德国留学了,而迹部是只认强者的,只要把u17代表资格抢到手,和迹部一起远征世界,不怕得不到他的青眼,总之,天时、地利、人和都对自己有利!
不管是打球还是恋爱,真田都习惯化繁为简的,一想到这里,胆气又壮,热情重燃,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网球,抛过去给迹部,“你先发球吧!”
真田的干脆深得迹部之心,接了网球,也不谦让,“那好,就让本大爷见识一下,你那个什么来自地狱的力量吧!”
迹部以高速发球开局,真田以正手平抽球打回,果然力道十足,啪的一声裂响,在静夜中格外分明。
“还不错,可不止是这样吧?”迹部回了一个正中直线球,如标枪一般指奔真田。
虽然真田见招拆招,稳扎稳打,两局下来,和迹部各有得失,但后者还是大大的不满意。
“喂,太轻松了吧,你以为本大爷在跟你做拉球练习吗?”
“……”
“你那个黑色的气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使出来给本大爷见识见识?”
殊不知真田内心也是无奈得很,他当然想打出气势,抢占上风,让迹部刮目相看。可好容易和意中人重逢,心中的欢喜远远胜于斗志,在这样月色迷人,单独相处的非正式比赛上,再加上迹部左脚有伤,顾惜还来不及,让他怎么能有全力以赴的动力啊!
越打迹部的面色越难看,早知如此,想见识地狱的特训效果,就该去挑越前那个小鬼才是!
看出真田在击球的瞬间,改变了路线,刻意避开攻击自己的左侧,迹部恼火之余,倒计上心来,冷冷的一声喝叱,“本大爷可没你那么好心!”
话音落下,便改成双手握拍,一个力量倍增的平击球,突然打向真田头部左侧——正是他视野的死角!
真田仅凭着独眼判断路线和位置,果然力有不逮,接连被迹部直接命中空挡,而且对方咄咄逼人,毫不留手的打法,渐渐激起了真田的怒气,心中那点柔情蜜意,也被冲的干干净净。
真田的周身,仿佛生出一股黑色的气流,像浓浓的墨汁,滴入了纯净如水的月色,很快便扩张、激荡,呼啸生风,裹着网球,直扑迹部而去。
“来得好啊!”迹部热血奔流,毛孔开张,精神和眼力都提升到最佳状态。
然而,迹部锁定了真田死角所在的根根冰柱,正要发动攻击,陡然间,那股黑色气流从四方围拢过来,所有的死角都隐匿在黑雾之中。
他别无选择的仓促回球,又遭到真田的迎头痛击,如同一枚黑色炸弹,在身边轰然开花。
“原来如此,这就是来自地狱的力量?”
“哼,要不然你以为,这几天我都呆在游乐场吗?”
“哈——哈哈哈!”迹部越发兴奋起来,瞳孔洞开,光华如刀,“既然如此,本大爷也有用最新的绝技,来报答你吧!”
犀利的眼力洞穿了重重黑雾,甚至真田的皮肤、肌肉,直达骨骼关节最脆弱的部位,迹部刚要发动“迹部王国”,忽然,那缕飘飘渺渺的萨克斯曲子,变得清晰、连贯起来,越来越清越、响亮,竟似就在极近处一般。
真田的气场和迹部的精神力,在这缕温柔如诉的音乐干扰下,不由自主的全都涣散了。
“啊嗯,是谁?”迹部循声抬头,寻找旋律飘来的方向,只见玉盘似的月亮正中,映了一个人侧身的影子,正在吹奏萨克斯,发丝凌乱,衣袍
翻飞,仿佛要乘风而去,脚下居然踩着配电箱高台的栏杆!
“是他?”迹部大感惊讶,犹自有一丝不确定。
那人停止吹奏,晴朗的声音从高处遥传下来,“呀,迹部君,真是对不起,打断你们的雅兴了吗?”
“哼哼,是我们破坏了你的雅兴吧?”迹部总觉得,入江奏多的突然出现,透着些古怪,但哪里古怪,却又说不上来,只好悻悻的奚落他,“站在那种地方装酷,你不担心摔下来吗?”
“哎呀,能得到迹部君的关心,真是倍感荣幸之至。”入江站在那巴掌宽的栏杆上,还似模似样的按着x_io_ng口,向迹部躬身行礼。
真田按捺不住好奇,问:“那个人是谁?”
“入江奏多,本大爷的脚伤,就是拜他所赐。”迹部坦然回答,收了球拍,向入江喊话,“请继续你的雅兴吧,我们不打搅了,再见。”
“咦,不接着打吗?”真田感到不解。
“本大爷这是爱惜你,不想你太早暴露在这家伙眼皮底下,他可不只是有演技而已。”
这话让真田莫名其妙,也只能跟着迹部离开了,但他牢牢记住了“入江奏多”这个名字,有实力让迹部在赛场上受伤的人么……
目送着迹部和真田的背影,并肩没入层层树影,入江低眉轻叹了一声,“这么好的夜晚,也难怪……有雅兴的人,还真是不少呢……”
在看台另一侧的球场上,德川也和掌中扣了五个网球,往前方少年眼前一亮,“同时打五个网球,可以吗?”
越前抬高下颌,月光清清楚楚照出了他自信张扬的脸庞,“再多几个也没问题呢,德川前辈……”
虽说黑外套军团的逆袭,着实让集训地热闹了一阵,也颇有几个人的想法活络了,但归根到底,对于一百四十六名队员而言,眼下最最重要的,就是盯紧那二十个名额的挑战权,因此都全力以赴投入训练和排位赛,杂七杂八的念头倒都暂时放下了。
十天之后,一辆大巴缓缓驶进通往集训地的林间小路。
车上的一名身醒目穿红外套的高中生,伸头朝窗外一张,嘴里嘟哝着,“我们可是远征归来啊,怎么也没有人出来迎接?”
坐在最后一排,反戴帽子的高中生,掏出手机一看,忽然扬声叫嚷,“停车!”
司机猛的杀了车,引来高中生们怨声连连,“你怎么了,秋庭,这里离正门还远吧,难道你要走过去?”
“嘿,有人提前来迎接我了呢。”秋庭红叶下了大巴,沿着青草的坡地走上去,推开铁丝网墙上的一扇小门。
前方是一块略有些荒凉的网球场,立在场中的少年回过头,向他伸开了双臂,“秋庭君,欢迎归来啊!”
秋庭站住,冷眼打量眉梢眼底尽是热情的卷发少年,“我们好像交情没这么好吧,入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