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罪有应得+番外40/45 章 · 2370 字

第42章

着的章渊,后者的一条手臂还横在郑辛腰间,仿佛霸道而温柔地宣告着所有权——他并不知道自己曾与死神擦肩而过。

按照原先的计划,郑辛下车后,会找理由让章渊开往某个指定的地方。在那里,等候着他的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彻底、准确、不留痕迹。

然而就在那一刻,郑辛却不受控制地出声阻止。

章渊看向他的眼神,不停在郑辛脑海中交错闪现,强迫症一般。

就是那样深沉宁静的目光,让他忽然间无法面对,瞬间涌起有了被洞察一切的慌乱。十年的苦心就这样毁于一个眼神。

最可怕的是,郑辛发现自己竟然无法面对章渊的失望,哪怕仅仅只是发生在脑中。

前进一步是痛苦,后退一步是罪恶,进退两难,不论如何都注定会后悔。

但郑辛知道自己必须做出抉择,不管这过程多么艰难。

一想到这里,他X_io_ng口猛然间绞痛,纠结着几乎无法呼吸。

黑暗中,郑辛紧咬牙关,不可抑制地开始颤抖。

章渊仍在睡梦中,却下意识收紧了手臂,将郑辛牢牢圈在怀中。

也许是这熟悉的怀抱有让人安心的力量,郑辛竟然真的渐渐堕入不安的梦境。

他看见车子在一片浅绿的麦田中笔直向前,而章渊坐在自己身旁微笑着,穿着白衬衣的侧影被车窗外的阳光镀上一层金色。

微风吹进来,带着温暖的芳香,这一刻如此自在安然。他安静地凝望着,又忍不住想伸手整理章渊被风吹乱的头发。

然而就在郑辛指尖碰触到章渊发梢的那一刹那,忽然响起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天旋地转,什么都消失了。

黑暗,无止尽的黑暗。郑辛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一天,绝望与孤独如影随形。他想大声叫却无法发出声音,想逃却发现连自己的身体都被吞噬了了,除了意识还飘在无尽的虚无中……

郑辛猛地坐起来,瞪大了双眼看着前方,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恐惧还是悲伤,急促地呼吸着。

“怎么了?”

身后响起还带着睡意的声音,郑辛身上一颤,如梦初醒般深深吸了一口气,哑着嗓子说:“……没事,做噩梦了。”

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过后,他感到一只手覆上自己的额头。

“出了这么多汗,我去倒杯水给你。”说着,章渊安We_i般拍拍他的后背,侧身打开床头灯。

柔和的灯光驱走了黑暗,郑辛脸色稍缓,接过水杯喝了几口。

章渊接过水杯放在一边,默默坐在郑辛身侧,手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等郑辛平静下来,他才调侃地笑道:“这么大人了,还做噩梦……我看以后得搂着你睡才行。”

郑辛勉强笑了下算是回应,重新躺回床上。

章渊见状,伸手将床灯的光调暗些,然后真的环住郑辛的肩膀,让他枕着自己,将整个人都牢牢圈住。

这个姿势让郑辛觉得有些别扭,倒是暂时忘记了其他,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仙栖山”是一处墓园的名字,就坐落于A市远郊。

这处墓园修建了有些年头了,因此看上去并不如何气派,甚至有些老旧。对A市人来说,除了出于各种特殊原因外,现在已经很少有人愿意将最终的归宿放在此处。

近些年,仙栖山越来越冷清,整个墓园也只剩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看守着,顺便进行日常管理。

传统节日外的大多数日子里,此处都没什么访客,老头也早就习惯了墓园里的寂静。

这天一大早,汽车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墓园的寂静。闻声而出的老头看到车上下来一个年轻人,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半天才想起上前询问。

年轻人一边下车,一边报出墓地编号。

老头听了“啊”一声,又有些不相信似的看了年轻人好几眼。

这个编号他太熟悉了,是仙栖山最神秘的一块墓地。老头在这里看守了很多年,从没见人来探望过,但是每一年,都有一大笔钱打到墓园账户上,指名是这块墓地的管理费。

难道眼前这年轻人就是付钱的那位?

看守老头暗自猜测着,堆起笑脸上前招呼。

“我认识路,自己过去就好。”年轻人做手势制止了,见他神色冷淡,看守老头叮嘱了几句,就缩回管理室去了。

郑辛独自走在前往墓园深处的林荫路上。

周围静谧无声,隐藏在树木和杂草后的墓碑偶尔露出一角,和喧嚣的城市隔成两个不同的世界。

郑辛已经很久没踏进此处。他谨慎惯了,即使回到A市,也不愿意留下一点可能暴露自己的线索。

只有一次,去年过年时,郑辛在墓园外停了一整日。

原本打算尘埃落定之时再来的,但此时,郑辛需要人支持他走下去。

路像刻进心里一样深刻,郑辛一步不停,慢慢走着,最后在一块小小的墓碑前驻足。

看守老头还算尽心,墓周围干干净净的,显然被人时常打理。嵌在墓碑上的小照片虽然有些泛黄,但仍像十三年前那样清晰。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朴素的衣裳,笑得很温柔。

“妈……”郑辛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单膝跪下去,然后颤抖着再也说不出什么。

他伸出手指,慢慢摩挲着墓碑上的照片。渐渐地,像再也易制不住内心的悲痛,郑辛终于伏在墓碑上,泪水止不住地在脸上横行。

但就连这样的哭泣,郑辛都不敢放声,只埋头颤抖着,偶尔发出一声压抑的悲鸣,犹如一只绝望的兽。

郑辛忽然想起章渊的母亲,同他的母亲一样有着温柔的笑容,深深爱着、关系着自己的孩子。但她可以看着孩子长大,看着他爱人和被爱着,同时优雅地老去。

而自己的母亲,却过早地沉眠于这一方狭小而冰冷的地方,只因她年幼的儿子还昏迷在病床上,罪魁祸首就这样草草了事。

如果……如果母亲能看见这一切,她会不得安眠吗?她会责怪自己太软弱吗?

郑辛手指狠狠扣着墓碑,泣不成声地不断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只要一想到章渊在飞驰的车轮下变成血肉模糊的一团,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随之绞成了粉末。

但如影随形的罪恶感,越靠近此处,就越是利刃一般撕扯着他的灵魂,痛不Y_u生。

我该怎么办?

郑辛不断问自己,也问生死相隔的母亲,但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太阳渐渐西斜,看守的老头一整天不见郑辛出来,有些担心,犹豫几次,还是悄悄过来看了看。

见郑辛一动不动地跪在墓碑前,老头不敢上前,最后叹了口气,摇摇头又往回走。

远远看见管理室,老头脚下一顿,接着又加快了步子,口中忍不住低声嘀咕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么多人哪……”

天快黑的时候郑辛终于做了决定。

原谅我吧,妈妈……

他站起身,胡乱擦了擦脸,在墓碑前轻声道:原谅我这样自私,这件事就让我亲自来了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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