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沐前一日,陈骞带了两个人回来,让她使唤。两个人年纪都小,一个名叫瑶瑶,一个唤阿七。
等人休沐那一日,骆玉珠早早起身,洗漱一番便带着新来的丫鬟瑶瑶进了灶房。
阿七和刘婶已经把她想要的食材都备齐了,只等她来处理。红烧肉自然是有的,只是鱼她就不做了,这边的人不爱吃酸,她加了一份乌鸡炖蘑菇,还有之前她想的一些糕点。
等到稍微晚一些,秋娘和那些女眷也过来了,说是来帮忙。一时间小小灶房聚集了进进出出有七八个人。骆玉珠一早就发现了,这些个人老爱看她,前些日子就找各种借口来串门,明着说送些东西过来,暗地里是各种打量她。今日也是这般,似乎对她的模样看不够似的。
骆玉珠正在做得这米丰糕,昨晚已经发酵好了,现在只需要往里面加些红枣、芝麻等小东西就行。她低着头,默默思索这些人到底在看什么。
要说是看新嫂子的模样,倒也不必要这般一直看。况且这些人丝毫没有羞臊之心,有时候窥探她被发现,四目相对,这些人也不回避,反而冲她笑得欢乐。
骆玉珠实在不愿被人当成猴似的打量。
内堂中男人们聚在一起,这地儿大家经常来,倒也不觉拘束。陈骞看着吵吵闹闹的一伙人,打了个招呼朝灶房走去,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吵吵嚷嚷地一团。
推开门,一股烟火气迎面而来。陈骞在这股温热的气息中,享受地眯了眯眼睛。她看到他的小娘子站在案桌前,周围围了一群人。她将袖子捋了上去,露出两截新藕一般雪嫩的手臂,此时手中正拿捏着什么。
开门的声音惊动了众人,骆玉珠抬头看到了陈骞,以为他是来催饭的,便道:“还得再等一会儿,你们要是饿了,要不先上几个菜?”
走的近了,陈骞才发现人额角冒出了不少的细汗。
“没事,慢些来,我们还都不饿。你手里是什么?”
将手中的小白兔露了出来,骆玉珠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也只会捏这个,小时候身边的嬷嬷教我的。”
刘婶笑道:“大人,夫人好巧的手艺。”
“是啊是啊。”众人附和,“嫂嫂做得东西有好吃,又好看。”
在众人前面的案几上,摆着几盘精致的点心,瓷碗白净,放着如同花一般摆盘的糕点,简直如同画一般,倒是让人不忍心吃了。
骆玉珠脸有些红,她实在觉的这不是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她哪里知道,在这些个土匪心中,食物是吃的,能填饱肚子就好,哪里需要做得好看精致。
小半个时辰后,骆玉珠带着刘婶的菜和糕点送上去,刘婶的手艺大家经常吃,也知晓那些是她的拿手菜。反正桌面上那些个白白胖胖、栩栩如生的小白兔,还有那些个软糯香甜的小糕点,定然不是她做得。
骆玉珠带着人将东西送进了内堂,就回屋换了件衣服。等再回到内堂时,就听到众人络绎不绝的夸赞,不论是不是客套话,骆玉珠心里还挺高兴。
陈骞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坐。
素来男女不同席,可在乌拉,在陈家,似乎从没有这样的习俗,骆玉珠也慢慢习惯。
“嫂子,你做得这些糕点太好看好吃了!”其中一人道。
“比街上二娘做得好吃了。”
“那是自然,江南名吃多,嫂子从江南过来,肯定知道的多……”
众人说说闹闹,骆玉珠却起了心思。那朱二娘,她也是知道的,每日挑着个扁担,到长街上买些糕点小吃,不算是什么精致东西儿,也就是个零嘴儿。
她做得这些不论是外形,还是口感,定然是要胜于她的。
“想什么呢?”陈骞问道,小姑娘似乎何时何地都能发呆。
“还可以吗?”骆玉珠回神,她问道。
陈骞点头,何止是可以,简直是喜出望外。他看着人,须臾之后问道:“你呢?习惯吗?”
骆玉珠愣了愣,不知道陈骞问的是习惯下厨,还是说习惯眼前的这一切。纷杂而又喧闹的宴席,身边人吃饭不时发出的吧嗒声,还有众人呼来唤去的高喊声。
若是从前,不论是哪一种,骆玉珠定然都是不习惯的,可如今的她会慢慢习惯。想到这儿,她抿唇朝人笑了笑道:“习惯的。”
送走了众人,骆玉珠回了房,她还在想刚刚秋娘说的话。若是一年之后,她同陈骞和离,若是那时还是没有个傍身的活计,他们一家人的生活还是困难的,若是能做些小生意,那就好了。
“想什么呢?这么开心?”陈骞进门道。
骆玉珠将嘴角的笑意压下,她有些拿不准主意,这件事情要不要现在同陈骞说。若是她要做,那么陈骞早晚都会知道,或许先回家去和姐姐说说,让她帮忙拿拿主意。
“没想到大家会那些喜欢那些糕点。”
陈骞也笑了,道:“今天这件事情是你帮了我,算我欠你一件事。”
骆玉珠闻言眼睛都亮了起来,语气颇是有些欢快道:“那先记着,等我需要的时候跟你说。”
陈骞闻言挑了挑眉,这是心中有事情了。
“还有件事情要跟你说。”陈骞问道,“姨娘还在王家做事吗?”
骆玉珠点头,她嫁到这边后,姐姐就从王家回来,如今只有姨娘一人在王家了。
“你让她回来吧,”陈骞道,“王森同我不对付,他马上就要从霍勒津回来了,要是知道我们这层关系,难保不为难她。你爹爹如今在府衙,一月也能得些银子,照顾一家人定然是没有问题,再说……”
“什么?”骆玉珠抬头问。
“再说有我这么个女婿在,定然会多多孝敬他们。”
骆玉珠闻言红了脸,又不是真正的女婿。不过这样一说,骆玉珠心中刚刚那个念头更加强烈了。或许可以直接跟他说,自己先去试试可以不可以,再去找姐姐。
“你说我去买糕点,可以吗?”骆玉珠低怯着语气说道。
“当然。”陈骞心中略一思索,便知骆玉珠心中所想。
没想到人这般爽快地就同意了,骆玉珠心中大感意外。毕竟她如今是他的娘子,若是去长街上买糕点,难免遭人口舌。
千总大人的娘子出来买糕点,这话说出来总是不好听。
“到时候可能会有人说一些不好听的话,你可能会没面子……”骆玉珠将后果讲出来,想要人仔细考虑。
“我这个人,最不怕别人说。”
如此这般,骆玉珠便放心了。考虑了两日,骆玉珠心中选定了几款糕点,打算去试下水。陈骞全程看着,时不时还会给她些意见。
去试水的前一天晚上,陈骞问他要不要他或者找个人去帮她,骆玉珠拒绝了,有瑶瑶和阿七两个,已经是够用了。
长街是乌拉城中最繁华的街道,有着乌拉唯一的酒楼和布庄。街两边更是摆了不少的摊子,一眼望过去,什么包子、烧饼、小首饰的,比比皆是。
骆玉珠挑了个位置,阿七和瑶瑶帮忙将东西搬过去。
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两个屉笼,骆玉珠带着瑶瑶和阿七站在后面,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沉默了下来。在此之前,她是有观察朱二娘是如何招揽客人的。
除了熟客,其他人大多都是被她的吆喝声吸引过来的。
“烧饼,烧饼,好吃的烧饼!”
不过寥寥几个字,骆玉珠觉的很简单。可是当她站在长街上,看着街上来往的人群,看他们行色匆匆,根本不给她一个眼神,才发现这吆喝根本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首先克服内心的羞耻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更不要说还要以昂扬热情的语调将它给喊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