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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骆玉珠应了声,婚期就定了下来。

十月廿六,宜嫁娶,照媒婆的话来说,是个极好的日子。

这日子骆家起初是不愿意的,虽已决定将女儿嫁过去,可也不想让婚礼太过于仓促,但骆玉珠答应了。过了两日,官府就来了消息,让骆宾病好了之后,去府衙报道,说是修地方志处还缺个文书撰写的人,骆大人文学才识俱佳,是个好人选。

骆玉珠听到这话时,正在劈柴。

她莞尔一笑,既已经决定要嫁,那还不如让她爹爹少受些苦楚。

十月廿六酉时一刻,骆玉珠在骆琰的搀扶下告别父母进了花轿。天气很冷,她拿出姐姐给她做得汤婆子暖手。到陈家时,天色已黑,月亮悬于天际,屋檐上挂着一盏盏的红灯笼,喜庆得很。

看着面前那有些粗黑的大掌,好一会儿,骆玉珠才将手放上去。掌心相触的那一刻,骆玉珠心中止不住的抗拒。手被人紧紧握住,那人一个用力,她便如同扯线的风筝一般,投向了他。

额头撞向那人的胸膛,随即另一只大掌便按在了她的腰际。隔着红盖头,骆玉珠听到周围纷至沓来的哄闹声,脸颊顿时涨的通红,此举同那登徒子有何异,果真是野蛮粗俗。

骆玉珠的种种不满,陈骞自然是不知的。

他此刻正值人生小登科,心中只有欢喜。小娘子在喜轿中久久不动,他以为她是害了羞,故而拉了人一把。只是没料到,她竟直接扑到了他的怀里。温香软玉投怀,陈骞的心也柔软了起来。他捏了捏小娘子软乎乎的手,轻声安抚道:“别怕。”

温热的气息透过盖头打在她耳际,骆玉珠咬唇迅速低下了头。

害,这么容易害羞可怎么好,陈骞心中叹息道。

外面天冷,陈骞也不再多耽误,牵着他的小娘子进了内堂。高堂之上无人,只有桌上摆着两块灵牌,随着傧相的高唱,俩人行拜堂礼。礼毕,骆玉珠就被几个妇人簇拥着回了婚房,新郎倌儿则留在外面应付宾客。

婚房中几个妇人吵吵闹闹成一团儿,间隙中骆玉珠回了两句话,她们就离开了。

一时间房间满是静谧,骆玉珠侧耳听了会儿,确定不会有人进来,才伸手摘掉头上的红盖头。那盖头上绣着对鸳鸯,婚礼办的仓促,很多东西来不及细细准备,只能从外面买,唯有这鸳鸯盖头,是母亲和姐姐熬了好些个晚上给她做得。

鸳鸯成双,百年好合,骆玉珠摩挲着那绣样,轻轻吸了吸鼻子。

好一会儿,她才开始细细打量着这间屋子。房间尚算宽敞,只是陈设十分简单。除了身下坐着的土炕以及洗漱架子,屋内唯有一张妆台、一张桌子和几张凳子。那妆台上面嵌着一张铜镜,看那漆还是新干的,想必是她来之前刚刚添置的。

不远处的火盆发出哔啪一声轻响,几颗火星四溅,转眼又消失不见。骆玉珠摸了摸身下的红被,柔软厚实,伸手进去一摸,出来时手中多了些花生、红枣、桂圆等。

早生贵子,和顺美满。

骆玉珠将东西又塞回去,她如今又何来和顺美满。

不知过了多久,骆玉珠听到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和笑闹声。乌拉婚嫁,有闹婚房的习俗,她之前听秋月讲过一些,只觉有些过于粗俗。她紧张地掐了掐掌心,只希望等会儿那些人不要太过于刁难她。

外面的笑闹声越来越近,最后止步于院前,她听见那人道:“时辰已晚,大家都回吧!”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不肯,嚷嚷着不合规矩。

陈骞眉毛一挑,嘴角擒着笑意扫了一眼众人道:“老子结婚要守也是守自己的规矩,赶紧都给我滚回去,别瞎吵吵。”

他的洞房花烛夜,岂能容旁人胡闹,再说他家娘子那般害羞,定然也是不喜的。

如此这般众人只能悻悻离开,何文落在最后,拉着他大哥道:“江南姑娘家娇,大哥你可得慢些来,别吓到了人家。”

“滚,还要你教。”

骆玉珠在里面,听到其他人离去,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只是想着之后就是二人独处,一颗心又被高高吊起。

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合上,陈骞站在炕前盯着他的新娘子看了好一会儿,才揭了盖头。

这桩婚事虽不受期待,但终究是要成了,自此夫妇一体,玉珠之后的日子还得看陈骞。张氏虽不喜,但到底还是得为女儿以后考虑。

傅粉施朱,描眉点唇,细细装扮。骆玉珠本就生的美,如此这般,更是让人看呆了眼。

陈骞可以确定自己没有喝醉,但此刻却有股不知名的火从心头窜起,一路向上,让他嗓子发干,脸颊发红。好在他是个黑的,脸红也看不大出来。

暂时压下心中那份蠢蠢欲动,陈骞将视线从小娘子身上挪开,起身将桌上的合卺酒端起道:“咱们先喝酒。”

骆玉珠沉默地接了酒,临要喝时,又听见对面人道:“这酒有些苦,你要是喝不惯抿一口就行,本就是图个吉利的事。”

合卺酒苦,喝了合卺酒,夫妇二人今后就能同甘共苦,携手共进。

骆玉珠抬头看了人一眼,依旧是一脸的大胡子,身形魁梧有力,那般体贴的话实在不像是从这人嘴里说出来的。只是话虽是这样说,骆玉珠还是一口饮尽了。礼数不可废,她不想因此落人口舌。

那酒确实是又苦又涩,她又喝的急,入喉时没忍住咳了几声。

“说了别逞强!”陈骞道,“就算是不喝也无妨,你既已嫁给了我,我必定会一生护你周全,不让你受苦。”

好大了口气,人生之事瞬息万变,即使是圣人,恐也不敢轻易许下如此承诺。能许下的,大多是些狂妄之徒,以此甜言蜜语来诓骗未经世事的女子罢了。

寂静的夜中,沉默时便只有窗外的呼啸风声。陈骞坐在炕上,看着一旁的美娇娘,便开始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陈骞的视线热切而又鲜明,喜袍之下的骆玉珠紧攥着双手,指尖刺在软嫩的掌心,牵扯出绵长的疼痛。

“夫君,我们先洗漱吧!”

这一声“夫君”,唤的轻柔软糯,叫的陈骞心都软了。他当即伸手直接将人揽进了怀中,看着人白净的耳垂道:“白日里都已经洗漱过了,不用洗。再说娘子身上这么香,更不用洗。”

他很早就发现了,小娘子身上有一股香,清清淡淡却又好闻的不得了。

她身量娇,被人揽着,就像是坐在他怀中一般。那人说话时吐出的热气,杂乱地打在她的耳边。骆玉珠全身僵硬,之前做的所有努力似乎在这个人碰触到自己后便全都溃散开来。

莽莽林海,树高遮日。在距众人歇脚的不远处,无数杂草之上,一场暴行正在进行。口中脏污的绢布夺走了她的声音,她只能直勾勾地用痛觉而又绝望的眼神向她求救。

她跌落在草地上,看到男人投射过来的充满着贪婪欲望的眼神。

“我们歇息吧!”

“不,不行!”眼看那手就要碰触到她胸前的衣物,骆玉珠惊地立马推开人站了起来。她的动作又快又急,神色上混着害怕和慌张。陈骞看着人,突然意识到这不是害羞。

骆玉珠看着陈骞逐渐沉下去的脸色,抿唇解释道:“我,我习惯要洗的……”

一室寂然,两相静默。

片刻后陈骞丢下一句“等着”,就直接出了门。骆玉珠攥紧手中的红衣,一时有些不知道怎么办。等到陈骞再次进来时,手中端着盆热水。他扫了一眼骆玉珠,放下水后便又再次出了门。

房中进了寒气,吹的骆玉珠直打颤。等到她战战兢兢地洗漱完,屋内的龙凤花烛爆了许多的烛花之后,陈骞才再次走了进来。他应当是一直站在门外,进来时身上带着凉意,带着乌拉夜色中彻骨的寒冷。

“歇息吧!”陈骞再次道。

上了炕,骆玉珠还未说话就被指派到了炕头。接着那人就脱了靴子上了炕,身后是墙壁,前面是那人宛若大山般的身躯,已经是无处可退,无处可躲。她拥着被子,终是哀哀地唤了一句:“大人。”

她也不想如此卑微,她也想拿起千金小姐的尊严,可有时候体格的差异更一目了然,更能给人带来恐惧和压力。

她害怕被折磨,被欺辱,若是卑微一些能让人放过她,她是愿意的。

“大人?”陈骞神色变得更差。

骆玉珠终是忍不住低泣了起来,她咬着下唇,哭的委屈而又可怜。

陈骞静静地听人哭了一会儿,才问道:“你不愿嫁给我?”

骆玉珠没回答,只是哭。这些日子她要顾念着父亲母亲,还要说服自己,她不敢哭,也不能哭。可是今日,在第一滴眼泪掉下来的那一刻,被她压着的委屈、无奈以及惊惧,种种情绪开始决堤。

这样子,是心甘情愿的才怪。

“不情愿为何要嫁过来?”陈骞有些生气,说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道,“有人逼你们了?你父亲的事?”

听到他提及父亲,骆玉珠抬起了头,她的眼睛本就生的好,一双杏仁眼,瞳仁又大又黑,平日里瞧着就令人欢喜。此刻留了泪,在摇曳的烛光下,更是清澈妩媚。

“父亲年事已高,官庄苦役于他而言,实在吃不消,还请大人不要让他回去。”

又是大人,陈骞眯了眯眼,看着面前的骆玉珠道:“若是喊我大人,我自然是要秉公处理的。”

“……夫君。”

陈骞心头的火稍微降了降,骆玉珠看着人的脸色,惴惴不安道:“我……我今日身体不舒服,可不可以不要……”

最后那两个字声音说地极小,说完她的脸色血红,即是羞耻又是无助。

眼看人又要哭了,陈骞赶紧道:“可以,你别再哭了,哭的我心烦。”

不远处的红烛接连爆了两个烛花,陈骞也大约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在心中大骂了一顿何文,才道:“我没有想要以你父亲的事情来逼迫你。”

“我是自愿的。”

身体刚动,骆玉珠就警惕地后退。他娘的自愿,陈骞被她这般如避蛇蝎的模样给惹恼了,道:“老子不碰你,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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