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让人以你父亲的事情来逼你嫁我。你和我成婚,我为岳丈大人谋个轻松差事,这是我应该做得,但我绝没有想要用这件事情来威胁你。”陈骞顿了顿道,“我知道,我在外面的名声不太好听,你可能有些误会,但你们家若是明确拒绝了,我决不会强娶。”
骆玉珠半低着头,露出一截莹白脆弱的脖颈。她在想陈骞是什么意思,是要将罪责都推给她们吗?
可若非他让媒婆一而再、再而三过来求娶,言语之中更是深含威胁恐吓,若非他让他那帮兄弟过来示威,惹得邻人闲言碎语,她如何不敢说不。
母亲为这事被气的病情加重,姐姐也为她哭了好几回……
想到这里,骆玉珠心中骤然愤慨起来。她猛地抬头,然见面前身高体壮的大胡子土匪,怒气顿时如同开了闸的水,一泻千里跑光了。
“怎么了,有话说?”陈骞问。
“没……”
陈骞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脸上有一瞬间流露出伤感的神色。
“既然你也同意了我的说法,那我们来说说以后。”
谁同意了你的说法,骆玉珠咬紧了后槽牙。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我解释了这么多,你要还不愿意,我们就和离,你回你家。”
骆玉珠愣了愣,和离?
“第二,我们先处着。你放心,你要是不愿意我不会碰你,老子也不是那么随便的人,霸王硬上弓的事情老子不屑去干。”
“那……”
“我这么做也不是为了你。现在整个乌拉都知道了我娶了位娘子,这才第一天就和离了,你叫别人怎么看我,老子丢不起那人。我们先处个一年半载,到时候你要是还不乐意我们再和离。”
这倒是有几分道理,土匪头子也是爱面子的。骆玉珠讷讷道:“那我爹爹……”
“你爹爹既然已经进了府衙,之后如何同我就再没有关系。”
骆玉珠低头绞手,同她和离,让她回家,还让爹爹继续留在府衙,真的能够这样吗?
看出了骆玉珠的不信还有犹疑,陈骞道,“你不用立马给我答复,可以先考虑考虑,过几天再给我回复。”
……
今日一改前几日的阴沉天气,天空难得放了晴。北方的天空高远湛蓝,一眼望去,看不到边际。陈骞想了想嘱咐刘婶中午不用准备吃食,他带着人出去吃。
他没进去,隔着门喊道:“骆玉珠,出来我带你去逛逛。”
门从里面打开,随即露出一张粉面桃腮的美人面,骆玉珠小声道:“我不缺东西。”
她还记得上午陈骞说要带她出门置办东西,可现在这种情况,她怎么能去?
“你放心,到时候不用你还。”陈骞一眼就明白了小姑娘的心思,“昨日我已经同那布庄老板说了,今日要去她那儿置办衣服,你想让我失信于人?”
“……没。”
刚出门时骆玉珠还有些忐忑,毕竟陈骞刚刚给她提了“和离”,她偷偷去瞥陈骞,想要看看那人神情,却被抓了个正着。
“干什么偷偷看,要看就光明正大地看。”陈骞道。
骆玉珠立马偏过头,不要脸,谁要看他了。
骆玉珠自来到乌拉,每次出门都是低着头行色匆匆,唯恐遇上像李三那般的无赖,因此还从未好好打量这座小城。此刻太阳高悬天际,驱散了薄雾和阴冷,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很是舒服。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好是热闹。
虽同繁华的洛州府不可同日而语,但也别有一番滋味。
陈骞先带着人去了酒楼,之后才去的布庄。俩人刚到门口,那布庄老板就迎了上来。她是认识陈骞的,也知晓这位千总大人昨日刚刚成婚,想来眼前这位美娇娘就是陈夫人了。
如此如花美眷,定然是要使大银子的。
想到那明晃晃的银子,老板顶着一张笑开了花的脸道:“千总大人和夫人想要看些什么?”
“问她!”
“陈夫人想要看些什么?我们这儿可是乌拉最好的布庄,什么皮货料子都有。”
被喊“陈夫人”,骆玉珠十分不自在,这乌拉城唯有这一家布庄,若是来日她同陈骞和离,再来此处岂不是尴尬。而且乌拉城小,他们今日这么一逛,介时肯定整个乌拉城都知道了。
她偏头去看陈骞,想着要不要提醒他,没想到对方却会错了意。
“怎么了?觉的这里不好?”陈骞道,“下次带你去霍勒津买。”
这布庄中除了他们,还有好些人,听了陈骞这话,开始交头接耳起来。真想不到陈千总看起来凶悍,对夫人还不错。
骆玉珠抿唇,脸上有些羞臊。
老板苦着脸叫屈道:“大人,我这儿确实没有霍勒津的布庄大,但东西可不差。夫人您先进来看看,我保证有你喜欢的。”
杵在门口也不是个事儿,算了,早在他们昨日成婚之时,整个乌拉城就已经知道了,也没啥可遮掩的了。
布庄不大,划分了男女两块。骆玉珠跟着老板做了几步,就看到一些女子袄裙、坎肩等衣饰。
“夫人,这些可都是我从霍勒津进来的最新式,夫人生的美,穿在身上定然地看。”
骆玉珠没有去过霍勒津,无从对比这两处如何。只是同洛州府相比,这儿的衣服,不论是料子还是样式都相对简单落后的,倒是有些个皮毛料子不错。
陈骞一直同人隔着两步的距离,见人只看不挑,便道:“选几件。”
骆玉珠其实不太想买,但陈骞这样说了,她便随手拿了件藏蓝色袄裙,转头去看陈骞。
“红色的好。”
骆玉珠转头,果见旁边有一件火红色坎肩,那颜色鲜亮的仿佛是五月的石榴花。这般鲜艳的衣服,她许久不穿了。
老板连忙将它取了下来道:“千总大人好眼光,这件坎肩用的可是上好的缎子,周边的皮毛用的可是白狐毛,穿在身上那是又暖和又好看。夫人,你摸摸看。”
“那就它了,再挑几件,还有什么好的,都拿出来看看。”
老板等的就是这句话,立马笑眯了眼去取衣服。
“太多了,我穿不下,再说……”
“没事,你要是不穿,我就给晓芸。”
骆玉珠默默思忖,瞧着你妹妹如今对我那模样,若是知晓是我穿过的衣服,她恐怕是要丢了去。
老板很快就拿了件白狐裘出来,那狐毛油光水亮的,一瞧就知道是极好的东西。骆玉珠从前也有过一件,知晓它不便宜。
“夫人,这白狐裘可是上等好货,你看一点杂色都没有。”
“不……”
“包起来吧!”
买完了衣服,陈骞还想带着人去逛逛首饰点,骆玉珠却说什么都不肯去了。她都心里怀疑,陈骞同她说的和离,到底是不是真心的了。
在她身上花了这么多钱,到时候真的能放她走吗?
从布庄回来,陈骞说有事要出门一趟,让她自己在家休息。骆玉珠自觉不是陈夫人,自然不会问他去干吗,只是猜测他应该是去看陈晓芸了。
不过陈骞走了,她倒是自在许多,这一日里发生了许多事情,她需要好好想想。
乌拉天黑的早,不到酉时天色就已经暗沉了下来。陈骞走后,骆玉珠一直在房间中静坐,此刻听到外面刘婶的声音,知晓是陈骞回来了,便打算出去。
拉开门,一个身长八尺有余,面容冷硬干净的男人出现在面前,骆玉珠退后一步,警惕道:“你是谁?”
男人弯了弯嘴角,一双黑眸中露出几丝笑意。
骆玉珠张了张嘴,随即不可置信道:“陈骞?”
说完意识到自己不该这般直呼其名,可喊大人这人似乎不喜欢,喊夫君她又喊不出口,一时十分纠结。但见陈骞神色并未有生气,便索性推了过去不再管它。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陈骞抬头摸了摸光滑的下巴,三两步进去给自己倒了杯水,才从容道:“过几天有朝廷的人过来,赵大人让我把胡子刮了,免得吓到了人。”
当朝并没有蓄须为美的风尚,年轻儿郎多是白面无须,只有到了一定年纪,才会开始蓄须,此前在洛州府,骆玉珠还从没有见过如此多的大胡子,因此初见陈骞等人时,实在是吓了一跳。
“变化很大吗?”
“有一点……”
“那你觉的跟之前比,怎么样?”陈骞朝他的小娘子询问,他问人时一双黑眸紧紧地盯着骆玉珠,看得人心里发慌,好在不过刹那,他就又瞥开了视线,苦恼道:“明天去见赵大人,也不知道能不能交差。”
“就挺……挺好的。”骆玉珠道。
陈骞的眉眼其实生的很好,是标准的剑眉星目。眉毛黑且浓,从眉头处顺势而上,就像两把长剑一般,这种眉形骆玉珠也曾在一人身上见过。
剑眉似剑,因此拥有这种眉形的人蹙眉生气时,便会格外的吓人,即使是不笑,也会隐隐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加之陈骞之前的大胡子,匪气的作风,确实是让人望而生畏。
此时大胡子没了,整个人多了些疏朗之气。
“老子也觉的不错。”
骆玉珠附和地弯了弯嘴角,只是一开口,就现了那土匪的原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