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人与土匪7/499 章 · 3126 字

第7章 第 7 章

这一顿饭骆玉珠吃的格外漫长,食物已经堆积到了喉管,她仍旧不愿放下筷子,或者说不敢放下筷子。再次费力咽下口中吃食,骆玉珠抬头去看身侧的陈骞,带着些许的希冀。

还未张口,那人便说:“没事,我不忙。”

希冀破灭,骆玉珠低头继续吃。

他定然看出她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了,所以才在一旁盯着她。那目光犹如一簇火焰,带着滚烫的温度,落在她头上、脸上,烧得她心中惴惴,更是不敢放下碗筷。

“菜都凉了,我让刘婶再给你热热。”陈骞道。

“不用了。”骆玉珠连忙阻拦,这都已经热了两次了。

“不用客气,我正好瞧瞧大家闺秀是怎么吃饭的,能吃多久?”

“……”

“刘婶。”

“真的不用了,我……我已经吃饱了。”

放下碗筷的那一刻,骆玉珠暗自松了一口气,她想撑死大概是世界上最痛苦的死法了吧!肚子太涨了,好像下一面就要裂开来。她稍稍塌腰,好让自己的胃更舒服些。

“今晚晓芸不回来住吗?”骆玉珠没话找话。

“她在何文家,秋娘会照顾她,不用担心。”

“哦!”

“骆玉珠。”

“嗯。”条件反射地直起腰板,胃中顿时一阵翻江倒海,骆玉珠难受地轻呼一声,额角一时间竟冒出了些许冷汗。

“怎么了?”

骆玉珠说不出话,她紧咬牙关,冷汗涔涔,踉跄起身朝屋外跑。陈骞瞧她这模样,立马变了脸色,连忙追了上去。

出了内堂,再也忍不住,骆玉珠哇地一声将刚刚吃进去的东西一股脑的都吐了出来。刚刚那些吃食经过如此一番折腾,此时带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有几滴还溅在了她的鞋上、裙摆。

“你是猪吗?都吃撑了还吃?”陈骞站在廊下拧眉道。

骆玉珠一张小脸霎时涨的通红,想到自己现下是如何的狼狈,眼睛突然噼啪往下掉起金豆子来。吃的时候,难受,吐的时候,更难受,可这也不是她想的。

陈骞脸色顿时变得更黑,他又没怪她。

刘婶闻声从灶房出来,见到骆玉珠如此模样,连忙上前急切道:“夫人这是怎么了?大人,我去寻大夫吧!”

骆玉珠摇头:“没事,我……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大人,您扶夫人去休息吧,这些我来处理。”

“我自己……”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拦腰抱了起来,她条件反射地去抓他胸前的衣服,一双湿漉漉地杏眼同男人黑亮的目光相触,俩人又各自瞥开。

“你……”

“别说话,抓稳些。”

他步子迈的大,顷刻间就带着人进了屋。刚要将人放在炕上,怀中人就发出了细弱地抗议:“不去炕上,还未沐浴。”

陈骞心中骂了一句穷讲究,却还是依言将人放在了凳子上。他左右看了眼,也没能找到个合适东西能给人擦擦眼泪,只得说一句:“别哭了!”

“我没哭。”

“老子没瞎。”

“……”

“我有这么可怕吗?”宁愿把自己给吃吐了也不肯同他回房?

陈骞看着人低垂着头颅,须臾又丢下一句“我有点事情要出一趟门,你自己先洗漱。”说完便扬长而去。

乌拉苦寒,冬季取水艰难,在满足一家人生活之后,余下的水往往只能够她和姐姐擦洗身子,往往是两三日才能沐浴一次。可从前骆玉珠最爱沐浴,今日这般口吐秽物,她只觉浑身难受的厉害,想要即刻沐浴更衣。

因此陈骞的离开,她也没那个时间精力去揣度了。人不在,她更方便自在。

洗漱完再度将衣服穿着规整,骆玉珠才回房。她不想上炕,便坐在妆台前。小半个时辰过去了,陈骞还没有回来。屋内炭火还算足,但干坐着还是有些冷。

他说有事要忙,或许她可以先装睡,昨晚他也没发现。

想到就去做,骆玉珠脱鞋上炕,将叠于一侧的红被掀开,一条粉色锦帕就掉了出来。她拿起锦帕,细细察看,这不是她的。

明明早上她收拾床铺时并没有这条锦帕。

她又看了眼帕子掉出来的位置,炕尾是陈骞睡的地方。

“你手里拿得是什么?”一道带着些许怒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骆玉珠立马回头,就看见陈骞单手搂着一床棉被站在门口。反手将门关上,陈骞冷着脸将棉被放在炕上,继而有些粗鲁地从骆玉珠手中夺走了那锦帕。

“你从哪里拿的?”

是质问,是生气。

昨天晚上人似乎都没有这般生气,骆玉珠立马慌乱起来。她并没有做错什么事情,此刻却涨红了脸,磕磕巴巴解释道:“自己从被子里……掉出来的。”

陈骞没再说话,骆玉珠觑了人一眼,发现他正将那锦帕塞进怀中。她不敢多看,生怕被人抓住。

“我们一头一尾,互不相干。”

黑暗中,骆玉珠拥着自己的棉被蜷在炕头,同炕尾隔了两三个人的距离。炕烧得很热,骆玉珠觉的脚很暖和。

她慢慢思索着刚刚发生的事情,陈骞对那锦帕如此紧张,莫不是他心爱之人之物。按理说,陈骞年长她七岁,有了喜欢的姑娘不足为奇,可是为何没能娶人家呢?

“明日我回营,你在家有什么事情和刘婶说。”

黑暗中陡然传来一个声音,吓得骆玉珠一个激灵。

对面的人似乎有些不耐烦,重复道:“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骆玉珠轻声应道,她咬了咬唇,鼓起勇气问道,“明日我可以回去看看我母亲吗?”

新婚第三日才是回门,照例之前并不能回娘家,可骆玉珠实在担心家中情况,况且陈家离那儿并不远。

沉默了片刻,那边道:“饭前回来。”

骆玉珠紧忙点头,须臾之后发现对方并不能看到,又连忙回了一个“嗯。”

昨晚将近一晚上没有睡,白日里又受了惊吓,身体早已经十分疲倦。此刻心中稍稍放松警惕,倦意便淹没了她。

陈骞睁开眼睛,他从里衣中摸出那条锦帕,团吧团吧丢到了炕下。

第二日早上骆玉珠醒来的时候,陈骞已经走了。她一面责骂自己竟然如此放松警惕,另一面又欣喜于可以回家看望姐姐和母亲。

另一边,陈骞直接骑马去了军营。

乌拉之地,虽非边塞,但多年来此地聚集了众多流犯,这些人原系匪类,凶恶成习,如此环境下,当地人也渐染恶习。因此乌拉凶悍之名,远近闻名。文帝时期,此地一度形成发遣之人多于本地兵丁,接连发生过几次暴动。

虽都被武力镇压,但终究是惊动了圣上。文帝当下决定,乌拉除设衙门外,还增设一守备营,驻军五千,协理衙门管理迁徙流犯,维护乌拉秩序。

陈石见到陈骞时,惊地下巴都要掉到了地上:“大哥,你……你还是我大哥吗?”

“你想叫我大爷也行。”陈骞将缰绳递给马夫,头也不偏地朝前走。

陈石追在陈骞身后,不可思议问道:“大哥,你怎么把胡子给剃了?”

陈骞摸了摸下巴,其实他也还没习惯,“不是还有大半个月朝廷就要来人了吗?我得给人留个好印象。”

“那是王森的事情,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说有关系就有关系。”

落日的余晖落在这片苍茫大地上,军帐、柳树、所有的一切都被拉扯出长长的影子。陈石单手托腮,坐在小山包上,有些忧郁。

他还在思索他大哥为什么要去剃胡子。

老寨主离开时,大哥才刚刚十五岁。一个半大的小子,要支撑起一个几万人的寨子,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当时有些人不服他,嫌弃他年纪小,不堪当大任。

他清楚地记得有一个长辈当众让他大哥交出大当家的位置,他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一个半大的小子当我们黑水寨的大当家,如何能让朝廷的人怕。”

那时正值朝廷剿匪最严重的时候,内忧外患,大哥为了能够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稳重一些,就自己给自己粘胡子。

后来年岁大了,就开始蓄须。

归降朝廷之后,众人犹豫过要不要将胡子剃了,毕竟他们一群人出门,总是容易吓到人。大哥当时说,“战场杀敌,不比当土匪容易,需得比当土匪时更凶狠些才是,留着吧!”

自此众人便都留了下来,来乌拉,镇流匪,那一脸的大胡子更是助益他们许多。

可是如今大哥竟然将它给剃了,陈石觉的很难过。

何文从军营中走出来,左右瞧了一眼,然后径直朝着小山包走去,一脚将人给踹了下来。

“你干什么?”陈石瞪圆了眼睛问道。

“我才要问你在这里干什么?不知道等会儿还要去巡城。”

陈石转头,再次坐了下去:“大哥把胡子剃了。”

“他剃他的,你的不是还在吗?”何文笑嘻嘻伸手去摸,“让我看看,上次被晓芸烧掉地那一块都长起来了没有。”

陈氏生气地拍落他的手,难过道:“大哥为什么要剃掉,不是说好了一起的吗?”

何文长叹一口气,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茂密的下巴道:“石头,想娶媳妇吗?”

陈石想了想道:“有点想。”

“只是一点想吗?”

“很想。”

“那我们也去把胡子剃了吧!这样既能去媳妇,还又能和大哥一样了。”

☰目录
美人与土匪 第7章 第 7 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