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陈骞在马车下伸手道。
骆玉珠迟疑了片刻,她转头看了眼正朝这边看来的马夫,终是缓缓将手放了上去,继而被人牵着下了马车。
虽名义上是夫妻,可毕竟不是,有些礼在骆玉珠看来还须守一守。可陈骞一个土匪头子,恐怕是不拘礼节惯了,没有这样意识的。
“愣着干什么,回家!”
算了,清者自清,说出来好像她多在意似的,指不定还要被他笑话。
俩人穿过前廊进入内堂,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陈晓芸头上的小辫子已经没有了,换成了寻常未出阁姑娘常梳的双鬟,还是一身红衣,只是换了款式,腰间别着一把长鞭,看起来倒是飒爽英姿。
陈骞先开口:“终于舍得回家了?”
“哼,”陈晓芸撅了撅嘴道,“我的家,我爱回就回。”
陈骞伸手摸了摸桌上的铜壶,还是热的,便随手给自己和骆玉珠倒了杯水:“喝点热水去去寒气。”
骆玉珠接过水杯时看地清楚,陈骞说这话时,一旁的陈晓芸撇嘴翻了个白眼。
“没给秋娘惹麻烦吧?”陈骞继续问。
“秋姐姐喜欢我,就算是我惹了麻烦她也不会生气。”陈晓芸不高兴道。
知晓陈晓芸不喜欢她,骆玉珠端着水杯稍稍走远了些,同那两兄妹隔着几丈远的距离站着。也不知道陈骞同人说了些什么,不过须臾时间,陈晓芸突然转头看着她,别别扭扭地喊了一句:“嫂嫂。”
新婚第一日陈晓芸给她的印象实在太过于深刻,以至于她没有料到人会在这时喊她嫂嫂,虽看着不太愿意,但毕竟是喊出口了。
“晓芸,你等一下,我有东西给你。”骆玉珠觉的自己应该有些表示。
骆家被抄家流放,本除了些衣物,是不允代带任何东西上路的,所幸得李彦哥哥护着,他们还是带了些东西出来。骆玉珠从她的嫁妆箱中取出一个木盒,那里面放着一对翡翠玉镯。
这是她十五岁及笄礼上,母亲送的。
陈骞让爹爹从官庄中出来,那日回门又送了那样多的礼,她欠他许多,这个就聊表谢意吧!
“你拿什么?”陈骞从后头跟了进来问道。
骆玉珠晃了晃手中的玉镯道:“我从前戴的,晓芸年纪小,正是喜欢打扮的时候,应该会喜欢。”
从江南带来乌拉,怎会只是一个寻常小玩意儿。陈骞虽不懂女子钗鬟,但那玉镯一看就知道是个名贵玩意儿。他抬步向前,又怕太近吓到了对方,便在距人还有两步的地方停下,低声道:“日后我会给你买更好的。”
“什么?”那声音太低,骆玉珠没太听清楚。
“没事,走吧!”
那玉镯青翠透亮,一看就是个好东西。
上次去霍勒津,林小容还跟她炫耀她新买的玉镯来着,说是价值千金,可论色泽、剔透度,都还不如眼前这个呢。若她拿了这个去,林小容指不定会怎么羡慕她呢。
稳住,陈晓芸在心中告诫自己,她抬眼瞧了瞧这个只比她大两岁的姑娘,坚决摇头道:“不要。”
想要贿赂她,门都没有。
“陈晓芸,我跟你说,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陈骞将手放在木盒盖上。
“不要。”陈晓芸依旧倔强道。
木盒啪地一声阖上,陈晓芸觉得心都跟着颤了一声。
既然对方不要,骆玉珠便只能收起来。晚饭刘婶多做了两个菜,能看地出来,她十分疼爱陈晓芸。
……
小木桶一晃一晃地朝着浴室靠近,骆玉珠甩了甩有些酸的手臂,继续去提。她想,嫁给陈骞,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的,至少她在这儿想沐浴时就能沐浴。
正思忖着,手中的木桶被人劫走,骆玉珠抬头看着身侧比她高出许多的陈骞道:“干什么?”
“怎么不叫刘婶帮忙?”陈骞轻松提起木桶大步朝前走。
骆玉珠赶紧跟了上去:“晓芸说她丢了东西,林婶过去帮忙找了。”
“那怎么不叫我?”
“我能提得动。”
再说我哪里敢使唤你,骆玉珠轻轻鼓了鼓腮帮子。
“还不跟上?”陈骞回头道,“下次要抬水洗澡这件事跟说我。”
“哦!”
陈骞来来回回给人提了四桶水,才离开。夜色中,东西两侧的大屋都亮着,明黄色的灯光透过窗户落在院子中,陈骞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家里人多了,明天得再买两个仆役进来。
他回想那对玉镯,小娘子从前金尊玉贵,如今他也不能让人太将就。
骆玉珠洗完出来,发现陈骞竟然还在外面。乌拉的夜晚是能冻死人的,她惊疑地瞪大了眼睛:“夫君你一直在外面?”
“刚从晓芸那边过来,正巧碰见你开门。”
“哦!夫君你不洗吗?”骆玉珠问,从成婚那一日,到今天已经有整整三天了,陈骞似乎一直没有洗过。想到这里,骆玉珠不自禁皱了皱鼻子。
“你嫌弃我?”
“……没有,”
陈骞眉眼稍展,然后听见人又来了一句,“沐浴之后很舒服的。”
“我不洗也很舒服。”
眼看人动了气,骆玉珠不敢再说话。
回了房间,骆玉珠先给自己涂抹冻伤药。陈骞给的药十分有效,几日下来那些冻疮已经消肿了不少。等手上的药干地差不多,便掀开被子上炕,然后闭上眼睛睡觉。
陈骞全程坐在凳子上,看着小姑娘那行云流水般的一套动作,心中很是不是滋味。看这样子,人那有半分心思放在他身上。
气了人,自己倒是安心睡觉去了。
陈骞恨恨地起身上炕,他就是不洗,她能怎么样?然后他看到骆玉珠翻了个身,成了面朝墙壁的模样。
“……”
骆玉珠其实心中惴惴,她只不过是一时嘴快说了一句,可似乎将人惹生气了。抹药时,她本想同人说声对不起,可从铜镜中,看着那人脸黑的都能拧出水来,就不敢说出口了。
正闭目沉思应该怎么办,炕上的人突然又起了身,然后门吱呀一声关上了。骆玉珠睁开双眼,茫然地看着满室的空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是要同她分房睡的意思?
大约一炷□□夫之后,门吱呀一声又被打开。然后有人上了炕,那人俯身而来,她闻到了清浅的皂角清香,然后室内落入一片黑暗。
这是去洗了?
黑暗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然后静默。黑暗虽让人害怕,有时却也能给人勇气,骆玉珠道:“夫君,你睡了吗?”
没声响。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嫌弃你。”骆玉珠道,他们又不是真的夫妻,哪里来嫌弃不嫌弃的话,再说了乌拉苦寒,百姓不勤洗漱,本就是正常的事。
“明日中午我下厨,夫君可能从军中回来?”
悉悉索索的声音再次响起,有人再次俯身而来,接着灯亮了。骆玉珠紧贴着墙根,想着明天还是把那油灯给挪个位置吧!
“起来,和你说个事儿。”
骆玉珠拥着被子坐起来,烛火中果见陈骞换了一件寝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