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不知缘何,头顶被一片乌云笼罩,淅淅沥沥地又下起小雨来。
雨水清澈明净,如珠玉落盘,叮叮咚咚打在河面上。
白衡似是察觉到什么,猛地抬眸望向东南方向。顺着他眼光所指,半里之外的山腰处,织羲抬眼看着满天大雨,将眉头拧紧。
这是忘川河里的水。
越来越清澈了,自从若元将忘川河水渡化后,已经不剩半丝魔气。
当年清夷将若元一身孽债怨念尽皆引入忘川河底,以命镇压大半,可饶是剩下的一小半,仍旧惹得忘川河划入魔界,如幽湖喧闹万年。
如若清夷再一次飞升。当年拿命压下的冤孽,仙的,魔的,都会再次反扑回来。
伴生劫,伴生劫。
难道说还是逃不开那个命运。
‘伴生之劫永坠地狱,才能将神君,送往九天之上。’
若元寂静的声音在耳畔回荡。
就像若元一定会为九离而死,云栖,终究还是要舍去性命才能换得清夷归来。
“如果清夷,和云栖。他们之中只有一个能活,你们更希望是谁。”
织羲忽的问道。
此等问题,答不得答不得。
竹陵和蟾穆都缩起了脑袋,不敢接话。
“可以问仙尊一个问题么。五万年前,为什么是云栖活了下来。”竹陵十分好奇,将脖子伸得老长,凑近了问,“是他畏惧死亡?不愿意为清夷上仙挡灾吗?”
“不是。”织羲看着这场瓢泼大雨没有要停的趋势,而那湖畔小筑之上,仙力随着一场场的雨水浇灌,愈发淳厚强大。
思绪仿佛回到六万多年前。
三生石灵,上仙云栖隐世已有四五万年。许多天上的仙灵都忘了还有这么位老神仙在——按照辈分来说,的确是先辈的先辈。
可若见过他的人,定然会为他的风姿折服。
君子如玉,上善若水。
说的大抵便是这位上仙。
九尾狐生来命君,但那时的织羲,推演命数的本事却还远远不如这位老神仙,他时常满人间地找他,要他教自己如何推演仙人命数。
“推演仙人命数,尤其是推演上位者的命数,是一定会受到天道惩罚的。若是被推算者脾气不好,罚得更重。小狐狸,别折腾了。”云栖总是推着一把折扇纳凉,坐在摇椅上慢慢悠悠,像是一个真正老态龙钟,行将就木之人。
“上仙推算过自己的命吗。”
“自然推过。”
“那上仙,能算到自己何时会死吗。”
“知道。”
小狐狸惊呆了,化了一小只原身跳上他的膝盖,引得摇椅咯吱咯吱作响。
“告诉你一个秘密。”云栖折扇挡着半边脸,声音压低了许多,“我呀,其实是一位神君的伴生之劫。注定要为那位神君而死。”
“神君?天道之子?真的有那种人吗。”狐狸睁大了眼,像是不敢相信。
“有的。”云栖啪地一声将折扇收在手里,“被天道眷顾的人,这样的仙灵,出生起便注定要成为天界之主。只是他们往往会遇到一场难渡的大劫,可是啊,天道舍不得他们死……所以,同时赐予他一道助他们渡过劫难的伴生劫。”
狐狸九条尾巴四散摇动,十分疑惑:“伴生劫,你是他的劫?”
“非也。”
云栖莞尔,摇椅再次咯吱咯吱摇动起来,“我伴他生,他为我劫。一命换取一命,这便是天道的公正,道法的平衡。也是三界之主终得飞升的代价。”
小狐狸歪着脑袋。
“那如果你没有为他挡灾呢。他会怎么样。”
云栖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淡去。
一双眼眸无风无浪。
“他会死。”
话说得清浅,可小狐狸却被惊得炸毛。
“云栖,那位神君什么时候降生啊。
”
“不知道。但如果他出现了,我一定能感应到的。”他手捧着小狐狸,将他丢往地面,揉了揉小狐狸的脑袋,“这是一种能力,伴生之劫永远不会错过他的神君。”
“无论要等多久,无论中途多么波折。”
“我一定会为他而死,这就是我的宿命,是天意赐予我这漫长无垠的生命中,最浪漫的终点。”
……
又过了万余年。
云栖紧紧拽住自己的衣袖,滚滚天雷在空中盘旋,怒然而下的前一刻,那双颤抖不息的手心满是濡湿,巍巍然地将一道禁咒打入自己的眉心。
“若有一日,他回来了。”
“请唤醒我此一世的记忆,并将真相告知。织羲,错过一次,不可再错。”
记忆的匣子在此刻立时关上。
彼时还未飞升,二人都是上仙阶品。云栖的法力并不低,这一道禁咒又是织羲默认结下,烙印在了魂魄中。
如今清夷回来。
那道禁咒被触发,咒约便在眉心隐隐作痛。
他必须告诉谢秋,他就是云栖。他必须……将五万年前的记忆交还给他。
这是咒,也是诺。
手心结印,正欲捏起灵决,猛地感到有些异样。一个转身,竟发觉白衡就在身后。
白衡此时的法力等同于仙君级别,若非忘川河水还有几分残余的戾气未散,登时就能飞升。
一时大意了,方才应该敛起仙力的。
“织羲仙尊,你来此处做什么。”白衡的声音很冷。
“我来……”
“该不会,是来带我师尊回九重天的吧。”白衡身上果真还是压着邪气,只要离了云栖,说话便句句带刺,“怎么,天上没了我师尊就转不动了吗。”
第76章 破命
“云栖仙尊久久都不飞升, 我只是下来看看。”
织羲莫名地喉头发紧,神色依旧自若,怕被白衡看出什么端倪。
悄然避开视线, 将一道法咒打入谢秋体内。
继而转身消失在幽都山内。
雨水浸湿的土壤无比蓬松, 一踩一个脚印。谢秋打了一把伞出来迎白衡, 抱怨:“雨这么大,你总是不带伞。”
白衡耸肩摊手:“见到位故人, 就去打了个招呼。”
他还能有什么故人。谢秋与他在一起近十年, 从没见他和除了自己之外的人还有交情。不禁对此持怀疑态度。
但是手中的伞还是往白衡头顶倾斜了过去。
刚倾半分, 伞柄立刻被一只指骨匀停的手扶正。
“明明你法力更弱, 却总想着替我打伞。”白衡索性将伞拿过, 往另一头倾斜,“这习惯不好。”
啪嗒啪嗒。
雨里带着些寒气,钻进袖子里。
谢秋早已寒暑不忌, 可不知缘何,此刻猛地感到这风中带着清冽的冷意, 惹得他背脊僵直。
不仅仅是这风。
还有身边这人。
白衡适时地单手结阵,止了这场雨, 问:“怎么了,你很冷吗。”
谢秋摇摇头。
没有告诉白衡, 他催动法力后,他觉得更冷了。
似乎有什么牵扯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