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白粥被泼洒到地上,白瓷碗碎裂成渣。
“别碰我!”云栖颤栗着凝视着那双白净匀停的手。
就是这只手,在百年前的九重天上,虐杀了那么多仙人。活生生地烧没了曲宁上仙的魂魄,也是这只手,掐着自己的肩胛,指尖深入血肉,日复一日禁锢着自己,折磨自己。
“师尊,您……您怎么了?是今日白日里,小叔父的事情刺激到您了吗……还是说……”
对了,元景死了。
那竹陵呢,白衡……白衡一定把竹陵杀了。
云栖瞳孔一缩,陡然凛冽地问:“我的小师弟……我是说,天界的竹陵上仙呢。”
“他已经回去休息了,你想见他,我明日……”
“你杀了他。”
云栖的嗓音低沉,几乎是笃定:“你不会放过他。”
“在您眼里,我就是个残忍嗜杀的人是吗。”徒弟的语气也变得有些僵冷了。
他撑着头,指尖没入头发,掌心藏起暗光波动的眼神。他努力平复着情绪。
“阿衡。刚刚我做噩梦了,对你乱发脾气,抱歉。”云栖的语气变得与往常无异。
“师尊不用同我说抱歉,可以告诉我做了什么梦吗。”
白衡对‘梦’这个字格外敏感。
“我饿了,你且先去盛一碗粥给我。”
不疑有他,白衡先将地上残渣草草收拾了,便退身到下层盛粥去了。
白衡随身的那柄佩剑还悬在帐上,连带着当年自己赠与他的那件雪色披风。
云栖取下剑,拔出。
冰冷的光芒将月光反射在他瞳孔上。
他将剑举起,对准自己的心口,毫不犹豫地用力刺下。割破皮肉的疼痛让他站立不住,他连退数步,倚身靠墙身体滑落跌坐在地面。
好……疼。
可是,还不够深。这样的伤,对于一位仙修,恐难致命。
颤颤巍巍地用手心抵着剑柄,进一步将剑推入,刺入心脏。
第34章 禁锢
一股温热的血顺着剑身喷涌而出,溅上他的手心。
因为失血,眼前景象开始重影,晃动,最后一块一块如墨晕染开来。
他第一次知道,即使被捅穿心脏,人的死亡竟然还要这么久。还好失温后并不怎么疼痛,只有手脚种麻木的顿感。
快点吧,再快点。
拿回百年前的记忆,恢复法力。
然后知道,当年的白衡究竟是怎么回事。
所以,快点死吧,谢云栖。
他浑身都冷,只有眼眶发热。不知道为什么,白衡手持那一柄暗紫色长剑的背影如烙印一样刻在心里。
挥之不去。
脑袋里像炸开一样凌乱。
‘师尊。度过三重天劫,除了强大的法力,还需要什么呢?’
他眼前一片尽是黑暗,听到六七岁的白衡稚嫩的声音。
‘一颗向善的心。’
‘那什么是善良。善良……是天生的吗。’
沾满鲜血的手在地上抓挠一下,他还没听到回忆中自己的回答,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不是。
果然,耳畔,自己的声音如风飘散。
‘善良不是本能,它是一种选择。’
‘没有极度渴求过恶,便不会知道,何谓善。阿衡,如果有一天你面临选择,一定要舍你不可舍,放你不可放。不可执念,亦不可纠缠。’
小手儿揪住他的衣角左右晃动,小小的阿衡嗓音稚气。
‘可是师尊,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即便我度过了三重天劫。成仙后的我,还是我吗。’
随着生命的流逝,魂魄深处好像某种力量愈发强盛。
脖子后面的道侣印烫着他的魂魄。
他看到了院落里,绵密的冬雨下,两位穿红衣喜服的男子手牵红绸,仰视
夜空。
‘魔族白衡。’
‘天界云栖。’
二人同声:‘今,起誓四海,上达天听。自此,道侣结印,生不离,死不弃。永生永世,决不相负。’
是魂眠术。
他早就察觉端倪,原来,阿衡连这个都是骗他的。
骗得如此彻底。
也许他说得对。自己根本……一点都不了解他。
可眼下云栖脑中没有别的,只想到白衡此番迫使玄仙与他共结此印,出境后定会被天道惩罚。在咽气的前一刻,他伸手揪住脖子后的道侣印,用最后一丝力气捏碎了。
胸口的疼痛渐渐褪去。
他缓缓闭上眼,堕入黑暗。
他没想过,自己再次醒来时,还是在秘境中。隔着衣料察觉胸口没有半点伤口的痕迹。
他被安置在宫城一角的小苑里,院落外下了一层浓厚的魔障,冬去春来,苑内梨花开得正盛,芳菲如碎玉,铺了满地。
屋子里陈列清爽,一览无遗。这次别说剪刀和刀剑,一根针都没留下。
有侍女服侍他穿衣洗漱,整整三日他都没见到徒弟。
直到第四天晚上,他才看到喝得醉醺醺的白衡。
“师尊,这几日睡得还好吗。”他犹然在笑,只是眼眶和鼻尖都发着红,他撑着床边坐了上来,“被子够厚吗。”
“……”
“师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骗你的,结道侣印前我去识海问过你,可你说你并不喜欢我,我当时鬼迷心窍才会施咒强迫您与我共结……”
“你就是故意的。”
谢云栖声音十分冷漠。
“……是,我是故意的。”小徒弟摸索着,扯起被子,靠着那一处温暖而去,“师尊,你可以打我,骂我,你怎么样都可以,不要这样惩罚我……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不敢骗您了……”
一片濡湿洇湿后背。
小徒弟如今已是一大只,可却还是喜欢扯着他衣服哭。
他觉得自己自杀是在惩罚他。
谢云栖不太懂他的脑回路。
一双手缠上他的腰,白衡下巴靠在他肩上,一抹冰凉的湿意沾上脖子,好不可怜:“师尊……你饶过阿衡,好不好……”
云栖脑中瞬间想起不周山岩洞里,那模样阴鸷冷酷的少年。
霍然一下坐起,背贴在墙上:“你别过来!”
白衡呆呆地,摆手:“我,我不去过去。”
师尊在害怕自己。徒弟面上不动声色,退了一小步,正坐在云栖面前,好不乖巧,似乎没有任何杀伤力。
但徒弟不知道,谢云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一心相信他的师尊了。
他知道,白衡此刻的乖巧,都是假的。
只要将自己哄得放松戒备,露出丝毫破绽,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钻空子,用尽手段欺骗自己,不管不顾地闯下大祸。
每一次,都是这样。
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白衡。”
徒弟眼底暗光一动,顷刻隐没。
“今日我不跟你讲天道,辩善恶。我们不说这些大道理。我只问你一件事。”
“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