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真是可笑，这么简单的零食他从来没有吃过。
一次也没有。
他看着手里散发着甜腻香气的糖葫芦居然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
“少年人，千万不要相信他的话，修士最会骗人。想当年本座就是被一个看起来善良单纯的修士给骗了，要不然也不会被困在这里几千年之久。”
“他煮的东西一定很难吃，本座活了上万年，什么没吃过，一看他这种手法就知道。”
“换成本座，就是打死也不会吃他的东西！”
“吵死了！”路之遥伸手捏住应龙的嘴巴，阻止了他的喋喋不休。
好在他们订了血契，交流起来别人也看不见。
他站在厨房门口，冷眼看着与厨房格格不入的男人在收拾好厨房以后，从戒指空间里掏出一大堆的东西，一样一样的仔细摆放好。
桌椅板凳，锅碗瓢勺，蔬菜瓜果，满满当当堆了一堆。
他摆好东西，又从那半扇猪肉上面取出两天排骨，切成小段后洗干净放入新买的瓦煲里，又在里面依次放入红枣，人参等药材。
很快地，瓦煲里的水沸腾。
眼看着汤要漫出来，他连忙掀起盖子，用勺子熟练地轻轻刮去上面的血末。
瓦煲里的汤“咕咕”作响，雪白的肉汤上面浮着几粒红枣，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路之遥摸着空荡荡的胃居然觉得有些饿。
也不知是不是腾上来的氤氲热气儿作祟，从前冰冷如雪山的男人眉眼处柔和，竟然多了几分叫人亲近之意。
他为何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
*
“怎么，不喜欢吃吗？”
楚归航把洗干净的米饭放进锅里，引来灵火开始煲汤煮饭。
还是挺方便的嘛。
虽然没有现代家电，可也不用自己动手。
他上辈子在孤儿院长大，自己能力非常强，很小的时候就学会煮饭。后来被人收养，虽然日子好了很多，可很多时候，他还喜欢自己煮饭吃。
他做好一切，看了一眼一直盯着手里的糖葫芦，看起来呆呆傻傻的美少年。
小说里好像提过他喜欢吃的，他回来的时候看到就顺手买了。
果然，他话音刚落，眼前的少年一脸单纯的点点头，“多谢师尊，阿遥很喜欢。”
真乖。
看来他也不难养，可比现代同龄小孩乖巧懂事多了。
“你若喜欢，本尊下次再给你买。”
“师尊。”门口有一斯文俊秀的青年在恭敬行了一礼。
青玄来了。
他收到楚归航传来的纸鹤，把手里的事情处理完就赶过来了。
只是他才进厨房，看清楚里面的情景眼里闪过一抹惊讶。
师尊都已经辟谷百年，怎么好端端做起饭来！
这，这，这！
这是练功太过走火入魔了吗？
他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着的肉香，忍不住咽咽口水。
好像，还挺好吃的样子……
“见过大师兄。”路之遥上前行了一礼。
“你先去外面等我。”楚归航看着东西已经差不多煮好，便停了火，把东西摆好洗干净手出去了。临出门口，道：“阿遥把碗筷洗一洗，准备吃饭。”
路之遥下意识的点点头，见他二人走远，握着他握住纸包的手指紧缩，白皙的手背爆出青筋，死死盯着纸包里裹着糖霜散发着酸甜气息的红艳艳的果子，手里聚齐一道红光，正准备毁了这糖葫芦。
“等等！”应龙奶声奶气开口，“你，你不要把它给我！本座好些年没吃过这些民间的吃食了。
它手爪子一把抢过纸包，龙口倏地变大，张嘴把那两串糖葫芦一口咬住，连同袋子一块下了肚，嚼得咯吱作响。
“下次他给你东西你不要扔，尽管丢给本座。本座修行万年，早已经百毒不侵。”
它吃完，还不忘舔舔自己的爪子。
路之遥：“……”
刚才是谁说打死也不会吃他的东西！
他忍不住向外面看了一眼，只见不远处一座山峰之上，一红一白身量相仿的人长身鹤立正说着什么。
他们设了结界，根本听不到说什么，只有这常年积雪的恒古雪冠之上的风声，以及，还在喋喋不休地说话的应龙。
“他们一定在说你坏话！”
“他们肯定是准备害你！”
“本座说了，这些所谓的正道修士每一个好东西！”
“本座——”
“给老子闭嘴！”路之遥又一巴掌打在他嘴巴上，狭长的眼眸死死盯着乌发绯袍的男人。
*
“青玄，你马上就要进入金丹期，快要历劫了吧。”
“是。师尊可有什么吩咐？”
楚归航从戒指空间里摸出一些拿来躲避劫难的法宝丹药给他。
“历劫万不可大意。这些你先拿着以备不时之需，如有必要，一定赶紧通知为师，为师好为你护法。”
青玄愣了一下，随即道：“师尊对弟子的大恩大德，弟子无以为报！”
他入门已有百年之久，师尊为人十分清冷，尤其是自从那个天煞孤星来到师门以后，甚少下山，更别提如今日这般。如今看来，是他误会了，师尊虽然性子冷，心里还是很关心他！
楚归航觉得自己不过事举手之劳，他一个活了百年的大男人居然感动得眼睛都红了，有些不好意思。
他斟酌一下，道：“往后，为师不希望再听到关于阿遥的任何一些不好的消息。为师相信你能做得到。”
青云污蔑路之遥偷东西，青玄在里面推波助澜。这些人在小说里的结局无一不是下场凄凉。既然现在他代替原主成为他们的师尊，总要规避这种不好的结局。
要是能够皆大欢喜，就没必要斗来斗去。
青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抿着嘴没有说话。
楚归航又道：“修士岁月漫长，有些人，有些事在我们漫长的岁月里不过是轻轻划过的一道痕迹，时间一长，也许你都想不起他的名字来。所以青玄，你要讲目光放长远些。为师希望微尘宗能在你手里发扬光大，使它成为仙门屈指可数的大门派。”
青玄心中激荡，一脸郑重，“弟子绝不辜负师尊的期望！”
楚归航在他崇敬的眼神里觉得有些飘。
演师尊这个角色居然还有些上瘾。
不过他还有别得重要的事情。
他道：“对了，为师一时想不起来阿遥是几时入门？多久了？”
青玄不疑有他，“快五年。您救他回来的时候，他好像十二岁。”
“是吗？”刚刚还沉浸在师尊的满足感里的楚归航瞬间像是被一瓢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果然他猜得没错！
难怪他总觉得路之遥对原主的态度很奇怪，非常的抗拒，根本没有小说里形容的那种孺慕之情。
他越想越觉得心慌，忍不住看向雪地里身形修长单薄的少年。他正用脚尖在地上画圈，低垂着眼睫不知在想什么。
楚归航心里一阵恐慌。他捡回来的时候不过十二岁，那他体内的麒麟火种是什么时候种下的。不会是那个时候种下的吧？那原主有没有对他做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来？
“师尊，您怎么了？”青玄叫了好几声，楚归航才回过神来，道：“你能帮为师一个忙吗？”
青玄忙道：“师尊尽管吩咐，弟子必当竭尽全力！”
楚归航点点头，一脸郑重，“先吃饭吧。边走边说。”
青玄：“……是。”
*
楚归航与青玄进来的时候路之遥正看着桌子上的菜发呆。
他连忙起身，低眉敛目，道：“见过师尊。见过大师兄。”
青玄微微颔首，“青遥师弟。”
楚归航坐到桌子旁，淡淡道：“吃饭吧。”
两人对视一眼，“是。”
路之遥替他二人盛了汤，一动不动看着自己面前熬得浓稠的排骨汤。
楚归航皱眉，“很难吃吗？”
青玄喝了一口，顿时两眼放光，一会儿的功夫喝光整碗汤。
“没想到师尊居然会煮饭！”他又给自己添了一碗，由衷感叹，“宗门的伙食跟您做得一比，瞬间成了刷锅水！”
还好吧。楚归航心想，不过吃过他做的饭的人确实都说好吃。
他瞥了一眼一直捏着筷子的路之遥，见他看着面前的汤如临大敌，忍不住问：“阿遥不喜欢吃？”
路之遥摇摇头，硬着头皮喝了一口汤，抿了抿唇一句话未说。
“好喝吗？”应龙吸溜着口水。
“不好喝！”
“什么味道？”
“刷锅水。”
那天晚上，路之遥喝了半锅“刷锅水”，撑得胃有些疼。另一半进了青玄的肚子。
青玄进行前看了他一眼。就在路之遥他又如同从前一样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时，他突然打了一个饱嗝，神情不自然地走了。
路之遥不知道他们两个到底背着自己说了些什么，但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话。
他正准备回屋，忙活了一天的男人突然递给他一个包裹。
“你看看喜不喜欢。”
路之遥接过那个包袱，打开一看，是一套暂新的衣裳。
他盯着包裹紧抿着唇一言不发，一直到男人走了都没有假装出任何表情。
不该是这样的！
他应该哄他，骗他，打他，折磨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突然对自己很好！
也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他回过神来转身回了屋子。
*
楚归航回屋后把今天在集市上买的宣纸施展法术做成一个笔记本，手心里浮现出一只炭笔。
毛笔字他不会写，这是他煮饭的时候顺手做的炭笔。
多年养成做笔记的习惯一时半会儿也改不了。他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仔细想了一遍，捡重要的全部写上去。尤其是关于路之遥的，一字不拉。
屋外响起敲门声。
一定是路之遥守夜来了。
楚归航原本打算不用他守夜，可又想到说不定
“进来吧。”他头也未抬。
“师尊。”
“你先睡吧。”
“是。”
路之遥进来以后如同昨晚一样自顾自地在一旁铺好自己的床铺，钻进被窝里。
他正打算闭上眼睛睡觉，见方才在那儿拿着一根小木棍在那儿涂涂写写的男人突然转过头来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他顿时全身警戒，左手暗暗蓄力。
他白日里装了一整天，现在一定是忍不住想要对自己下毒手！
只有这样才对，才让他觉得安心。
正当路之遥以为眼前的男人要对自己做点什么的时候，他托腮看着他，漆黑的眼神里流露出迷茫。
“阿遥，你说我们明天吃什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