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步履轻盈,徜徉在白紫色的三生花海中。
当年她将三生花的种子赠予陆和宣,没想到陆和宣竟种出了一片三生花田送她,如今面积比两百多年前又广袤了不少,放眼望去,少说也有两千亩。
三生花团锦簇烂漫,微风拂过,宛如精灵招摇。
而那个男人,穿越了此起彼伏的层层花海,缓缓朝她走来。
时光交错重叠,恍若从前。
为什么重生后的两次上岸,不管是两百六十八年前的彼时,亦或是两百六十八年后的此时,她的目之所及,却都是他呢?
陆遇白面色阴沉地走到海棠身边,似乎连花海都感受到了山雨欲来的低气压,他睨了她一眼,抛下一句“跟我来”,就率先迈步离开。
海棠不明所以,却还是跟了上去。
陆遇白带着她,一直走到了花田里面特地开辟出来的一块空地。空地中间竖着一座荷兰式风车,风车旁边摆放着一套北欧田园风格的铁艺桌椅,四周还飘浮着马卡龙色的氢气球,倒是布置得十分浪漫。
陆遇白拎了一把椅子坐下,也不管海棠,自顾自地玩手机。
好在海棠被氢气球吸引了目光,并没有介意他这毫不绅士的举动。她用手指戳了戳气球,气球歪到了一边,又飞回了原位,颇觉新鲜。
海棠玩了一会子氢气球,也走到了风车旁坐下,真诚地道:“这里真好看。可惜没有画师,不然的话,就可以将此刻的美丽描绘出来,永久封存。”
陆遇白玩着俄罗斯方块,头也不抬地道:“都到这个时候了,你居然还没出戏,真有职业操守。”
“职业操守?什么东西啊,可以吃吗?”
海棠没好气地剜了陆遇白一眼,“虽然我最后侥幸逃脱了,但是那个狗皇帝应该还是给了你不少赏赐吧?足够你几辈子吃喝不愁,所以你现在才可以人模狗样地在这里讽刺我!”
陆遇白似乎憋了什么大招,此刻并不想理会海棠。
他这个态度让海棠有些愤懑,“我问你,你为什么讨厌我?我和王子到底跟你有什么愁什么怨,你要这样对待我们?”
“王子?”陆遇白漆黑的眸子氤氲着讥讽的笑意,“你还真把自己当公主了?说说看,你是什么公主。白雪公主?仙蒂公主?还是长发公主?”
“你装什么?你不就是因为知道我是人鱼公主,才把我卖给你们那个狗皇帝的么!”
“哦——”陆遇白拖腔拿调地,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人鱼公主,原来你拿的是《海的女儿》的剧本啊。”
“你别打岔!”
虽然海棠觉得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了解释的必要,但她实在不喜欢被人讨厌,而且她也想套出陆遇白的话,这样才知道如何对付他,“你之前问过我,为什么非王子不可,现在我可以告诉你,因为我爱他,我必须让他也爱上我,如果他不爱我的话……”
陆遇白打断她的话,“你就会变成泡沫对不对?”
海棠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
陆遇白戏谑地笑了笑,“我还知道,奥斯卡欠了你一座小金人。”
海棠虽然不大听得懂他这句话的意思,但是陆遇白笑容里明晃晃的嘲弄让她很是不爽,“畜生果然是畜生,连人话都不会说。”
“好了,我告诉你我找王子的真相了,你也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要背叛我吧。”
陆遇白收回目光,继续玩游戏,道:“那可能要等陆女士把剧本给了我,我才知道为什么。我不像你们两个,可以临场发挥。”
“陆和宣,别再冥顽不灵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海棠觉得他这分明就是在跟自己耗时间。也不知道御柒坊的周年庆什么时候结束,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了,要是王子下了船,恐怕就更不好找了。
不能再耽搁了,算了,还是先把他打晕,找个隐秘的地方锁着吧。
海棠正准备动手,肖遥突然出现,“老陆!”
肖遥拿着一个档案袋走了过来,海棠只好再做观望。
肖遥将档案袋递给陆遇白,也抽了把椅子坐下,“都在这儿了。”
陆遇白打开档案袋,档案袋里是一张个人履历表,写着海棠的背景资料,上面的内容只有一行字——
姓名:海棠。
一目了然。
“就这些?”
“就这些。”
“没了?”
“没了。”
如果不是知道肖遥虽然看似不靠谱,但其实办事很靠谱的话,陆遇白都要忍不住怀疑,肖遥这是在捉弄自己了。
陆遇白将文件装回去,由衷地感叹道:“陆女士还真是厉害,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一点阳间的痕迹都没有。”
“陆和宣……”
“够了。”
陆遇白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寒若冰霜,比云爕有过之而无不及,海棠从没见过这样的他,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懵。
他看着她,漆黑的眼眸和它的颜色一样森冷,“你跟陆女士怎样闹腾都无所谓,但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我奶奶最宝贵的东西来开玩笑,不该拿御柒坊最宝贵的东西来开玩笑!”
原本还以为他知错了,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她就不该再对他抱有什么期望,“谁跟你开玩笑了,你看我现在像是在跟你开玩笑的样子吗?”
陆遇白左手搭在搁置在桌子上的档案袋上,与她眼神相对,似是要用这种咄咄气势逼迫她原形毕露:
“陆女士特意给你量身定做了一件水晶裙,又在我鼻祖的遗物上面动了手脚,你口口声声以我鼻祖之名唤我,你们玩了这么多花样,为的就是让我相信,你跟我之间有什么命中注定的缘分。”
他哂笑了一声,“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的那种女人。所以别再白费心机了,趁我还没有追究你的法律责任,见好就收。”
海棠拍桌而起,将原本吃瓜吃得正起劲的肖遥吓了一跳:“够了!不只你够了,我也够了!”
她嫌那椅子碍事,一脚将它踹翻,雷霆之怒不仅表现在行为上,也表现在她的脸上和语气里。
“我堂堂公主什么时候这样委屈过,背信弃义的是你,两面三刀的是你,不辞而别的也是你,怎么现在搞得好像是我罪大恶极似的!”
“陆和宣,你不要蹬鼻子上脸!”
“我警告过你很多次了,不准再叫这个名字!”
“那叫你陆公子可以了吧?还是陆老板?陆郡马爷?我看你就应该叫陆贱人!”
一看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像是随时都要打起来的样子,肖遥赶忙打圆场:
“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不就是分个手嘛,这年头,离婚都不是个事儿,前两天我二舅的表姑的大爷的远房侄子的前妻还邀请我二舅的表姑的大爷的远房侄子去参加自己的二婚婚礼呢。总之peaceandlove,来来来,咱们豁达一点,彼此握个手,你是我的好朋友!”
肖遥分别牵起海棠和陆遇白的手,想将他们的手交握在一起,被两人不留情面地甩开。
肖遥被海棠甩到了痛处,抱着手腕“唉哟”了一声。
海棠见状,有些抱歉道:“你没事吧?”
肖遥这下总算看清了,这姑娘其实脾气挺好的,分明就是陆遇白这负心汉失火,才殃及了他这条池鱼,因而捣了捣海棠,压低了声音道:
“你也是的,干嘛一直叫他陆和宣。陆始太爷早已羽化成仙,就算你不敬着他是老陆的鼻祖,好歹也死者为大吧?”
好兄弟陆遇白之所以生气,还不就是因为她触及了陆和宣这条底线,把最根本的问题解决了,说不定还能雨过天晴。
海棠微微怔愣,想到了昨天陆遇白也警告她不要提及死者名讳,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她喃喃地重复道:
“死者为大?”
海棠的心骤然抽搐了一下,她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只是不愿意相信,如同机械人一般,看着肖遥,迟钝地问道:“陆和宣……死了?”
肖遥:“不然呢?”
海棠又呆滞地望向陆遇白:“你不是……陆和宣?”
陆遇白:“不然呢?”
海棠像是遽然从五万米的高空坠下,连带着整个人都有些沉重,她捂住心脏的位置,只觉得自己的呼吸像是被人攫住,快要窒息:“他竟然死了?”
她哈哈笑出来声来,可眼泪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大滴大滴的,砸在她心脏最柔软的地方,锤敲般得疼。
“死得好……死得好!不需要王子出手了结他了,他这种恶人,本身就是会遭天谴的,这都是他的报应!”
陆遇白一脸“我就静静看着你表演”的表情。
海棠哭得站都站不稳,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可她就是很难过,难过到她现在脑子里只剩下难过,根本无暇去想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
她难过得佝偻起身子,蹲在地上,抓着自己的胸口,哭得不能自抑:
“……陆和宣,你凭什么死……我都还没有把你大卸八块喂鲨鱼,你怎么可以就这样死了……你怎么可以死!”
陆遇白淡淡地道:“我错了。”
肖遥忙安慰道:“你看,老陆都道歉了,别哭了啊。”
陆遇白补充道:“奥斯卡欠了她不止一座小金人。”
肖遥:“……”
“最后一次警告你,从我的世界彻底消失,否则——”
陆遇白耸拉着眼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表情十分的厌恶,仿佛与她多说一句话都是对他鼻祖和那朵三生神花的侮辱。
“我就让你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