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走到跑车边上,曲起食指敲了敲陆遇白前面的车窗。
“我们谈谈。”
她这命令式的语气让陆遇白不由自主地傲娇起来:“我跟你没什么可谈的。”
陆遇白睨了一眼肖遥,原本是指着肖遥这个惯爱当和事佬的递一个台阶,孰料肖遥会错意,同情地看着海棠摇了摇头,径直发动引擎扬长而去。
在一骑绝尘的轰鸣声中,陆遇白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姻缘线生生断裂的音效。
肖遥为海棠打抱不平:“你说你,对一朵花,对一个海螺都能那么温柔,怎么偏偏就不懂得怜香惜玉呢?”
陆遇白:我倒是想怜香惜玉,你大爷的倒是停车啊!
肖遥一边埋怨,一边观察着陆遇白的表情:“这附近不好打车,早晚温差又大,小戏精一看就楚楚可怜弱不禁风的……”
话还未完,肖遥就跟见了鬼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遇白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自己的右侧,就见到正与跑车并驾齐驱的海棠。
这就是某人口中楚楚可怜弱不禁风的女子?
肖遥的第一反应就是即刻加速。
海棠也跟着提速,始终紧随在侧。
肖遥再也顾不上怜香惜玉了,惊恐地道:“她这是脚底下装了风火轮吗?”
这速度,别说博尔特了,就连哪吒都要甘拜下风。
怪不得人人都道她是狐狸精,这不是精怪是什么?!
陆遇白望着海棠的眼神如鹰隼,声音里有不容置疑的沉稳,“停车。”
肖遥闻言立马刹车,海棠始料不及,赶忙也用脚底紧急刹车,结果没刹住,一头栽进了花海里。
十分钟后。
肖遥仍自拍打着脸,安慰自己刚刚所发生的都是幻觉。
他望向坐在跑车里的那对璧人,郎才女貌,天生一对,突然觉得,即便是狐狸精,也是一只专为好兄弟陆遇白量身定做的狐狸精。
毕竟陆遇白这只千年大魔王,一般的女子也降服不了他。
想到这儿,肖遥从口袋里掏出之前从邮轮上顺的香蕉,安静地扮演着一个合格的电灯泡。
—
夏日的海风裹着海水的咸和蔚蓝,海浪拍打着沙堤,带着诗意的情调。
跑车就停在公路边上的观景区,海棠和陆遇白面朝大海,静谧无言。
有种诡异,却又毫不违和的岁月安好。
明明才上岸没多久,海棠却似乎已经有些想家了。
“你真的……”
她看向身旁之人,这张脸分明如此相像,一样精雕细琢的轮廓,一样俊逸如画的眉眼,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期待什么,还是在遗憾什么,“……不是陆和宣么?”
陆遇白听到这个名字,眉心再次蹙起,“我警告过你……”
“你别再警告我了,警告对我没用的,向来都只有我警告别人。”
海棠垂眸,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个事实,半晌才抬起头,对陆遇白道:“我相信你不是他了,他就算再卑劣无耻狼心狗肺,表面上也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不像你,暴躁猖獗,凶神恶煞。”
“那你到底是谁?”
陆遇白自动屏蔽了她那几个形容词,“问我到底是谁之前,是不是应该先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这女人处处透着神秘,连肖遥都无法查到她的任何资料不说,刚刚露的那一手更是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极限,不过以他与之短短相处下来的浅显了解,她应当不会老实交代自己的背景。
果然海棠道:“你觉得我会告诉你么?”
陆遇白回答得也很干脆,“不会。”
虽然自己之前将他当做陆和宣,差一点将一切全盘托出,但是不慌,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天真善良单纯迷糊的傻白甜了,区区一介凡人,就算知道了她的身份又如何,大不了把他敲晕了喂鲨鱼。
海棠端起架子,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好吧,之前是我认错人了,也算你的荣幸,咱们相逢即是孽缘,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海棠,你呢,姓甚名谁?”
“嗯,用你们现在的问法,应该是——what’syourname?”
陆遇白看着她,想从她的表情里找出破绽,“你当真不认识我?”
海棠不解,他又不是陆和宣,为什么会认为她认识他,“我应该认识你么?”
“那你总应该认识陆女士吧?”
“陆女士是谁?”
“我妈。”
“你妈是谁?”
“……”
陆遇白深邃的眸子里藏着琢磨,这女人迷茫的样子不像是伪装出来的,可她那奥斯卡般的演技,想要演出这种懵懂,想来也不难。
难的是,他不知道她是真疯,还是装傻。
陆遇白生平第一次,如此辨不清、断不明一个女人。
不,他可是云海万人迷,国民级老公,怎么可能不认识他?
一定又是这只小狐狸故意想要引起他的注意力。
“花的事情虽然是我误会你了,但你对我死缠烂打是事实,不过你也是因为对我太过爱慕,才会疯狂至此,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陆遇白一派深明大义的样子,继续道:“我知道警告对你没用,所以我在这里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你真的不是我喜欢类型,希望你好自为之,不要再抱有不切实际的妄想。”
他说归这么说,但心长在她自己身上,她的心想怎么样,他是管不着的。
她要是想死缠烂打,那他也没办法。
海棠的紫瞳里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忧伤,取而代之的是明晃晃的无语,“彼此彼此,你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不仅如此,还是我非常讨厌的类型。”
说罢,她还看着他,摇头叹息道:“好好的一个人,偏偏长了这么一张脸。”
陆遇白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我这张脸怎么了?”
要知道,浑身上下他最满意的就是他的这张脸!
海棠见陆遇白这有些气急败坏的模样,心想其实这人挺冤枉的,好心借给她水晶裙,又给她当吸睛工具人,结果就因为这张脸,被她又是打又是骂的。因而道:“算了,长成这样也不是你的错。”
陆遇白表示自己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长成我这样的难道还有错?”
这怎么还不依不饶起来了呢?果然人类就是容易给点阳光就灿烂。海棠有些没耐心了,刚要发作,阿翘及时与她精神交流道:【主人,不要得罪他!他对你大有用处!】
海棠颦眉,【你确定?】
【我确定。说来话长,你先把他哄着。】
居然还要哄着?
阿翘自然清楚纡尊降贵对于她这位养尊处优惯了的小主人来说有多难,叮嘱道:【事关王子,主人,你就暂且忍一忍吧!】
陆遇白见海棠的眉头越皱越深,心情自然也是越来越不爽快了,“你的审美是不是有问题……”
“必须没有问题!”
海棠再一次让陆遇白见识到了她的变脸速度,她把心一横,事关王子就代表着事关她的性命,堂堂公主能屈能伸,于是拽姐变甜妹,道:“我的意思是,长成这样不是你的错,但是你因此让许多女人为你神魂颠倒,茶饭不思,那就是你的错了!”
海棠安慰自己,她这话也不算违心,毕竟这张脸确实生得无可挑剔,放眼海陆空应当都是佼佼者。
陆遇白:“……你没事吧?”
这女人确定不是有精神分裂症?
海棠知道自己前后反差太大,正常人肯定都接受不了,“这样吧,为表歉意,我请你吃饭。”
人类的酒桌文化几乎和人类的历史一样渊长,无论是道谢还是赔礼,都是一顿饭解决的事情。
陆遇白哂笑,原来在这儿等着呢,“你前面铺垫了这么多,其实就是为了这个吧?”
男人,你的名字叫自恋。海棠内心nmp,脸上笑嘻嘻,“那可不是!我千方百计,就是想要引起你的注意力而已!”
“呵。”陆遇白一边讥讽地笑了一声,一边身体很诚实地发动了引擎,“终于承认了。”
海棠已经掌握了如何哄这个男人开心的密码,“不需要我的承认,你的盛世美颜就是铁证!”
“拉倒吧,现在想要挽回我已经来不及了。”
“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关注你很久了。”
“你关注我很久,难道不知道我从来不给人第二次机会?”
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地拌着嘴离开了。
肖遥第二根香蕉刚吃到一半,望着从自己面前呼啸驶过的跑车,独自在风中凌乱。
我说兄弟,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
陆遇白就近找了一家御柒坊旗下的餐馆,将跑车泊在门口,餐馆的保安见到陆遇白,忙上前为两人打开了车门。
一路过来,海棠发现这个世界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唯有到了此处,才让她有些恍惚。
御柒坊餐馆装修得古色古香,庄重典雅,在沿街一众现代化的商铺中独树一帜。
让人仿佛刹那之间穿越回了那个红妆春骑、竿旗穿市,望不尽楼台歌舞的朝代。
那时候,海棠与陆和宣也曾并肩站在陆柒坊的门前。
“陆、柒、坊。”海棠望着酒楼的门匾,问道:“这名字有何意义?”
那个清隽温润的君子第一次用孩子气的话语道:“我姓陆,最喜欢的数字是柒,便取名为陆柒坊。”
海棠莞尔,“这名字起得委实随意了些。”
陆和宣亦笑,“往来宾客吃的是美味,又不是名字,他们若是中意我的酒和菜,自然也会中意这个名字。”
后来,海棠中意了陆柒坊的酒和菜,中意了陆柒坊的名字,也中意了陆柒坊的人。
现实和回忆重叠,历史的洪流淌过,留下的永远都是物是人非。
陆遇白没有察觉到海棠的失神,道:“我是因为恰好饿了,才同意陪你吃顿饭,你千万不要以为我是被你的执着打动了,又生了什么不该有的念头。”
海棠全无心思理会其他,她望着和陆柒坊只差了一个字的御柒坊,以及这个和陆和宣长得一模一样、自称陆和宣是他鼻祖的人,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一件事,“御柒坊的前身是否叫陆柒坊?”
御柒坊是华国知名企业,知道他们的企业文化并不稀奇,不过提到陆和宣,陆遇白满脸都是骄傲:“我鼻祖救驾有功,御柒坊这个名字是御赐。”
“鼻祖,是祖宗的意思吧?”
“这不是常识?”
也就是说,陆和宣在背叛她之后,不仅生意兴隆,还儿孙绵延,她被困在暗无天日的梦魇中煎熬了两百多年,而他爱情*事业双丰收,家族和基业风光传承了两百多年?!
次奥,拳头又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