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遇白犹如树懒一样,缓缓张开嘴巴,然后发出了一声响彻云霄的鬼哭狼嚎:
“啊——!!!”
海棠惊诧地转过身。
陆遇白吓得花容失色,慌忙用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蜷缩在床角,偏过头不去看海棠,生怕被玷污。
“流氓!”
海棠疑惑,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你为什么还能看见我?”
陆遇白就差骂脏话了:“废话,我又不瞎!”
大抵是陆遇白刚刚的那声鬼哭狼嚎太过惊悚,门外响起了保镖叩门和试探的声音,“陆总?”
这要是被人瞧见,他可真是跳海也洗不清了。
他清清白白一总裁,坚决不能惹上这种桃色新闻。
陆遇白找回霸道,冷冷应了一声:“没事,我在运动。”
对于陆遇白来说,运动就是这个词语最原始的意义,但是对于门外那两名保镖来说,运动早就有了新的涵义。
一男一女,关上门来运动,陆总刚刚还叫得那么大声……
好吧,是他们打扰了。
海棠始终盯着陆遇白的一举一动,这人不仅没有被他催眠,外面还有帮手,恐怕不是个善茬。
况且她这已经是第三次上岸了,对于做人颇有心得,她现在这样寸丝不挂,在人类的世界里多多少少有些不知廉耻,打起架来也是不方便得很。
环顾四周,好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蔽体,也只能把那人身上裹着的被子抢过来了。
就跟有心电感应似的,陆遇白忽然起身,双手抓着被子,遮挡住自己的视线,而后凭感觉将被子抛在了海棠的脑袋上。
被子兜头罩下,海棠差点没被他砸倒。
哦豁,虽然我原本也是打算抢,但是你下手如此没有轻重,就很让鱼生气。
海棠将被子往下一拉裹在身上,倨傲地抬起下巴,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副唯我独尊的姿态,就跟她身上披的不是被子,是女皇的龙袍似的。
“放肆!愚蠢的人类,你知道本公主是谁么?敢这样对本公主!”
陆遇白愣了两秒后。
妈的,智障!
陆遇白懒得跟智障废话,“我给你两个选择,你是自己滚,还是我把你扔出去?”
原以为愚蠢的人类会颤抖,没想到对方看她就像在看狗。
海洋一枝花人鱼小公主何时受过这等侮辱,“本公主已经容你放肆一回了,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本公主不客气了!”
海棠从被子里伸出右手,五指弯曲向下,犹如龙爪一般透着狠劲。方圆五里之内的水分子感受到她的召唤,纷纷向她聚拢而来,就连电视柜上摆放着的那瓶矿泉水也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抖动起来。
水的行动不声又不响,陆遇白自然察觉不到,他见海棠杵在那里不动,微蹙眉峰,似乎想到了什么。
这智障口口声声称自己为公主,难不成是在暗示他什么?
陆遇白瞥了海棠一眼,这智障虽然脑子不太好,但容貌确实是上乘之作,一看就是女娲娘娘花了好些心思的。
难道她便是陆女士特意邀请上船的那位公主?
是了,陆女士肯定是怕所谓的公主太聪明,不容易掌控,所以找了一个华而不实的绣花枕头。
不过……只怕陆女士看走眼了。
毕竟要真是脑子不好使的话,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只怕恰恰是脑子太好使了。
陆遇白哂笑:“还真是个惊喜啊。”
陆遇白的声音很轻,海棠没太听真切他说了什么,只看到他似乎笑了笑。
海棠不动声色地放松手指,所有的水分子又无声无息地回归了原位。
动物都是有领土意识的,譬如他们鱼类,就经常为了海洋领域打架。
人类当然也不例外。
她不请自来,对方生气也是理所应当的,虽然她完全可以将人撂倒完事,但她不想这么做。
一来到底是她理亏,她自问是个讲礼貌的公主,做不出这种倒打一耙的事;二来狗急了还咬人呢,对方又有帮手,她两百多年前已经栽过人类手里一次,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得好。
海棠莞尔一笑,无缝切换成另一副面孔,“小女子初来乍到,一时得意忘了形,误闯公子领地,实非本心,如有冒犯之处,还望公子见谅。”
她说罢裹着被子,微微屈膝,行了一个万福礼。
不愧是陆女士请来的人,都这么会演。
陆遇白:“有病就去治。”
海棠不怒反笑,甚至有一点欣慰。
这个人类还是知道好歹的,她这边一道歉,人立马见好就收,还体贴起了她的身体状况。
海棠于是也很友好地回道:“多谢公子关心,小女子身体安好,也祝公子福泽绵长。那没什么事的话,小女子就先告辞了。”
海棠紧了紧身上的被子,昂首挺胸地准备离开,毕竟她现在分秒必争,绝不能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面耽搁。
陆遇白瞧她这气势,再加上她身上裹着的白色被子,俨然一只发了福的白天鹅,“你等等。”
海棠:“敢问公子还有何指教?”
“你不会打算就……”陆遇白上下打量了海棠一眼,难以启齿地:“……这个样子,从我房间里面出去吧?”
海棠顺着陆遇白方才的视线,也上上下下打量了自己一番,“有何不妥?”
“你说呢?”
陆霸总嗤鼻,陆霸总不屑,陆霸总看破不说破。果真是个心机女,要是让她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出去,不就坐实了他跟她的奸情?
想得美!
陆遇白阔步走到外面的客厅,也不管那件水晶裙价值到底有多不菲,随手抓起,又大步流星走回了卧室,看也不看,径直将水晶裙扔到海棠脸上。
卧槽,竟然又砸本公主,真是给脸不要脸!
海棠拿开水晶裙,正准备砸回去,待看到水晶裙的全貌,不禁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所谓是佛靠金装,人靠衣装,前两世王子都对她爱答不理,这一世她不要什么以真心换真心了,美人计才是来得最快的。
想到这儿,海棠随手拿开被子,以牙还牙,罩在了陆遇白的脑袋上。
陆遇白懒得跟她一般见识,顶着被子朝卧室外面挪动。
海棠翩然旋转,穿上了裙子,见胸那里有些紧,腰那里又有些松,于是随手施了个法术,将那裙子修改得纤秾合度,这才问道:“好看么?”
陆遇白方走到卧室门口,想用自己的后脑勺翻一个白眼,却不经意地瞥见全身镜里穿戴整齐的海棠,不可思议地转过身。
这才多大功夫,就穿上了?
然而下一秒,陆遇白脑子里所有的问号就都消失了,只剩下数不尽的感叹号。
这件水晶裙不亏是为漂亮眼睛量身定做的,线条契合流畅,将她的身材凹凸得玲珑有致。水晶裙使用了大量的亮片钉珠做装饰,蓝色的薄纱由浅及深地自然渐变,稍一摇曳便见波光粼粼,仿佛将大海穿在了身上。
更应景的是,海风微微吹拂着她海藻般的长卷发,水晶裙在夕阳的照射下愈加的华光璀璨,令她宛若从深海走出来的人鱼公主,美得不可方物。
让人悄无声息地心动。
海棠迫切想要证明自己的美貌,见陆遇白不回答,又问了一遍,“怎么样,好看么?”
陆遇白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不自然地干咳了两声:“咳咳。这件裙子是高定,自然好看。”
人类真是太笨了,总是答非所问,海棠有些不高兴道:“公子你误会了,小女子不是问你这件裙子,小女子是问小女子自个儿,小女子好看么?”
陆遇白:这自恋的模样似乎在哪里见过?
“好不好看跟我有什么关系?”
算了,看在她这么好看的份上,他就勉强跟她多说两句吧。
“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一句话,‘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驰’,我不知道我妈到底都跟你说了什么,但是一个女孩子,还是要学会自重自爱,否则即使你靠这种不正当的手段得到了我的身子,也永远无法得到我的心。”
陆遇白的语气语重心长,仿佛在劝一个失足少女:“明白了么?”
从陆遇白说出那句“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驰”时,海棠的表情就变得有些不对劲,似乎看到了某位故人的影子,此刻怔怔看着陆遇白,也不说话。
陆遇白以为她自觉羞愧,也不想让小姑娘太难堪,故而直接下了逐客令:“慢走不送。”
海棠点点头:“我是要慢走呢,毕竟我已经好些年没走过路了。”
她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水晶裙,有些舍不得,“那这件裙子……”
陆遇白无所谓地道:“反正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就当是你陪陆女士演戏的酬劳吧。”
哟,瞧不起谁呢。
“酬劳?本公主可不爱白拿别人的……”
意识到说错话,“小女子的意思是,无功不受禄,这样罢,我送你两颗珍珠,咱们以物换物。”
海棠扭过头去,用左手遮住陆遇白的视线,然后张开嘴巴,尽可能保持高贵地号啕大哭起来。
人鱼的眼泪便是珍珠,她想哭两颗珍珠送给陆遇白。
陆遇白:“……”
这又是玩哪一招?
海棠干嚎了老半天,一滴眼泪没有。
“惭愧惭愧,小女子这会委实哭不出来,恐怕得先欠着了。不过公子你放心,这件裙子小女子一定会还你的。”
“小女子还有要事在身,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陆遇白心道,别了,还是后会无期吧。
海棠左手架在右手上面,施施然迈步,结果不小心崴了脚,瞬间垮掉,忙扶住了一旁的电视柜。
丢鱼啊丢鱼。
愚蠢的人类竟然还一脸关爱傻子的神情。
算了,反正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海棠笑了笑:“让公子见笑了,一时之间,还有些没大习惯。”
海棠双手提起裙子,露出半截玉藕似的小腿,一蹦一跳地离开。
陆遇白叹为观止地:“这跟陆女士是一个戏精学院毕业的吧?”
他视线落在海棠赤着的玉足上,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喂……”
陆遇白跟着走出客厅,想要叫住海棠,送佛送到西,然而客厅空无一人。
“蹦得这么快?”
想着海棠有可能是急着去陆晚宛那里交差或者告状去了,虽然讶异海棠的速度,但也没当回事。
陆遇白将房门反锁,走回到阳台,研究海棠到底是怎么空降到自己房间的。
思来察去只能找到一种答案,应该是从上面的房间吊了威亚,然后恰好撞到了自己怀里。
陆遇白冷笑,这女人胆子也忒大了一点。
为了上他的床,真是连命都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