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时间紧迫,海棠走得比较急,蹦到客厅算着差不多蹦出陆遇白视线了,直接闪现到了中央公园。
她之前用望远镜透视了整艘邮轮,对这艘邮轮的构架大体了然,这会子中央公园没什么人,又有绿植遮身,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海棠整理仪容,环顾四周,尽量假装自己是个正常人类,姗姗混入了人群中。
这艘邮轮是专为华国市场设计的“海洋梦想号”,世界十大邮轮之一,载客数高达一万人,各种娱乐场所应有尽有,酒吧、赌场、体育馆、水上乐园、皇家剧院、商业街……光是餐厅就有二十个,相当于是一座海上国际大都市,可以尽情地吃喝玩乐。
邮轮上的一切都让海棠觉得新鲜,但她好歹是人鱼公主,不想表现得太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再加上她心系找王子,因此端着身份左顾右望,就跟下乡巡察似的。
海棠见人人手里都拿着一部手机,正好奇那是不是上朝用的芴板时,恰好有两名女生在直播,相机的闪光灯将她吓了一跳,以为手机是照妖镜,仓皇要走,其中一名女生却叫住了她。
“小姐姐你好。”女生礼貌地询问道:“请问我可以采访一下你吗?”
海棠瞥了一眼女生举着的自拍杆上的手机,见那女生似乎没有恶意,但也不敢贸然答应,抱歉道:“恕我愚钝,不知姑娘此言何意?”
那两名女生相视一眼,心想人家一看就是富家名媛,估计不乐意抛头露面,于是笑道:“没事没事。”
海棠略微颔首,从容离开,听见她们小声议论她。
“她讲话好奇怪啊。不过她的眼睛好好看啊!”
“戴的美瞳吧。我们家雪儿代言过类似美瞳,雪儿戴的更好看呢!”
“但是她长得真的好好看啊!”
“那也没有我们家雪儿好看!”
换作平常,有人敢在背后说别人比她好看的话,她是一定要争个高低的,但此刻海棠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她们的第一句话上面。
说她讲话好奇怪?
是了,她先前开口时,借她水晶裙的男人表情好像跟刚刚那两个女生一样,莫非是人类的语言系统又更改了?
思及此处,海棠闭上眼睛,凝神倾听整艘邮轮的声音,刹那间,各种嘈杂不一的声音如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向她涌来。
海棠快速将声音收集整理,须臾就再次掌握了人类的语言系统。
“Excuseme。”海棠随意拦住一位路人活学活用,发音纯正,不管哪种语言对她来说都犹如母语:“请问你觉得我的普通话标准吗?”
路人:“……”
刚准备冒泡的阿翘:“……”
阿翘忍住吐槽的冲动,“走,去观景大厅。”
“去观景大厅作何?”
“观景大厅屋顶就是整个邮轮上面最大的甲板,御柒坊今晚要在那边举办周年庆晚会。”
海棠觉得阿翘多少有点不懂事了,“我现在哪有心情参加晚会,咱们速战速决可以吗?”
“就是为了速战速决才要如此。”阿翘故作神秘道:“你先找过去,我再慢慢跟你解释。”
—
海棠顺着阿翘的指引,一路找到了观景大厅。
有好些人如她一般,往同一个方向而来,想必也是来参加晚会的。
不同的是,他们脸上都戴着一张面具。
在她的认知里,人类只有每逢上元佳节才会戴面具。
譬如五千两百六十八年前,她在上元佳节对摘下面具的王子一见倾心;两百六十八年前,她在上元佳节将戴着面具的大反派误认成了王子的转世。
海棠直觉这面具是与晚会有关。
恰好观景大厅里有一座喷泉,海棠走上前去,伸手从水里捞出一张面具。
身为人鱼公主,她还是会好些技能的,比方可以随心所欲地将水幻化成自己想要的东西。
海棠想到陆遇白的那张假面,又五指沾了芒种水,大拇指压着其他四指弹出,滴滴水珠落在假面上,便成了颗颗水钻。
海棠戴上假面,正要离开,想到了什么,又掬起一捧水,凝成了一对耳环。
人类这些布灵布灵的饰品,她两百六十八年前就很是喜欢。
海棠终于满意,她右手一翻,变出一面镶嵌着七彩宝石的铜镜,这便是号称天地百科全书的山海镜了。
山海镜是她娘青瑶送她的满月礼,自小一直守护着她,在她幼年遭遇群鲨攻击时,更是硬生生地催炼出了镜灵,阿翘这个名字还是她给取的。
海棠一边对镜自照,一边召唤出了阿翘:“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来这儿了吧?”
镜子里的小萝莉不开心地道:“主人,都跟你说了我最近痴迷系统文,所以咱们精神交流嘛,你这样一点情趣都没有了啦。”
海棠也不瞧阿翘,拨弄着耳坠道:“我不知道什么是精神交流,我只知道,再找不到王子,我就会得精神病,到时候你就拥有一个疯疯癫癫的主人了,想来应该会比什么系统文更有情趣。”
阿翘识时务地认怂,“是这样的。这艘邮轮不止一次经过咱们这片海域,但是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感应到王子的灵息,所以王子应当不是邮轮上面的工作人员。我已经打听过了,邮轮这两天被一家叫做御柒坊的公司整个包下举办周年庆,如果我的信息没有出错的话,王子八九不离十就是御柒坊的人。”
海棠虽然已经更新了人类的语言系统,但有好多词汇她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周年庆?是所有人都会参加吗?”
“一般是的。”阿翘打鸡血道:“这一次,你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几率找到王子,主人,胜利在望了!”
海棠不解,“为什么是百分之九十九?”
既然王子在这艘邮轮上,既然这艘邮轮在她的地盘上,那么找到王子不就是百分百的事情?
“因为,”阿翘故意顿了顿,好让自己显得高深莫测,“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件事情可以保证百分之百。”
为了让自己显得更加的高深莫测,阿翘又顿了顿,接着补充道:“尤其缘分。”
这句总结可谓是非常之有哲理,配得上她山海镜的身份。
完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近海棠也变得自以为是了。
朝夕相处了这么久,阿翘内心什么小九九海棠一清二楚,她也不恼,随手在镜面上一抹,原本光可鉴人的古铜镜面立刻蒙尘,将阿翘锁在了镜子里。
山海镜中自有大千世界,即使锁了阿翘,阿翘在镜子里也一样潇洒快活,算不上惩罚,她这完全就是懒得听阿翘废话。
她没多少时间了。
这一次,她的生命是真的进入了倒计时。
海棠收起山海镜,沿着观景大厅右边的楼梯姗姗拾阶而上。
她身姿绰约,又故意表现得风情万种,霎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海棠自信,凭她这颜值,这身材,这气质,绝对是鹤立鸡群的存在,一定可以让王子对她一眼万年,沉迷于她的美貌不可自拔。
与此同时,云爕抬脚迈上了观景大厅左边的楼梯。
他身材高瘦轩昂,就连上楼时身子都挺得笔直,穿着一套白加黑的运动装,就像是个误入了声色犬马上流社会的大学生,但却因着自身的超群气质,一点都不显得突兀。
他长着一张跟王子一模一样的脸。
似是最高级的蒙太奇镜头,随着他们的足迹,缓缓铺陈开来两幅截然不同的画。
一边是色彩斑斓的油画,一边是清冷单调的水墨画。
一边是热情奔放的人间富贵花;一边是寂寞寡欢的高岭一夜昙。
泾渭分明。
他们仿佛天生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就在两个世界即将交汇的时候,云爕戴上了那张不加修饰的素缎假面。
不经意地,将海棠踢出了他的世界。
这还不够。
沿着楼梯上到甲板后,两人一个往左去,一个往右去。
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海棠的耳环被海风吹落在地上,她弯腰正要去捡,云爕的脚就这么结结实实地踩了上去。
将那耳环踩了个粉身碎骨。
虽然不是什么大事,而且这耳环也不值钱,但既然能找人类晦气,那就还是要找一下的。
谁让当年人类那么伤害她。
“喂。”
她的音量很小,语气却很凌厉,甲板上的人很多,但是云爕还是察觉到了针对性。
云爕本身心里就不痛快,陆遇白胁迫他签了卖身契,将他困在御柒坊不说,现在还要求全体员工都必须参加周年庆,分明就是针对他,要不是他有把柄在陆遇白手里,他压根就不会上船。
因而他看向海棠的眼神里满是不耐烦,“有事?”
海棠拎着耳环的耳钩:“你踩到我的耳环了。”
云爕瞥了一眼她手里的耳环,那耳钩上还坠着一颗水钻,像是一滴泪珠,在风中摇摇晃晃的。
他皱眉,“你的耳环是被海风吹落到我的脚下的,跟我没有关系,所以,你想找茬,大可不必。”
海棠抓住了他话语里的重点,“你的意思是,你分明看见了我的耳环被海风吹落到你的脚下,你却还是踩了上去?”
“既然是海风的错,我为什么要绕道?如果你真的很闲,你可以去找海风算账。”
云爕似是不想跟她废话,扬长而去的背影并不傲慢,只是写满了生人勿近的冷血与无情。
就这样不经意地,并且彻底地,将海棠踢出了他的世界。
我草(一棵植物)!
我草草草(三棵植物)!!!
我草草草草草草草(好多棵植物)!!!!!!!
海棠发誓,自己这辈子都没骂过这么多的脏字。
人类的无耻。
再一次刷新了她的认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