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的满腹怨怼在见到几乎覆盖了整个甲板的饕餮盛宴时,飞到了九霄云外。
要说人类世界最让她念念不忘的是什么,那必然不是王子,而是就算她一天吃十样,吃一辈子也不会吃重复的美食。
海棠矜持了两秒,最后决定放弃挣扎,快乐地徜徉在美食的海洋中。
鹅肝、牛排、烤羊腿、奶油汤、巧克力熔岩、Q*Q弹弹的果冻……
该死的人类居然又发明了这么多好吃的,他们是不是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用来创造美食了?
啊啊啊,同样是小龙虾,为什么人类就可以做的这么好吃!
终于想起来自己是个公主,还是个人鱼公主,她跟人类可是有深仇大恨的,怎么能轻易就这样被人类的美食给俘虏了呢?
不妥不妥。
海棠恢复傲娇,从侍者手里举着的托盘中端了一杯鸡尾酒,走到一处吧台坐了下来。
这次晚会的主题叫做“童话王国的假面舞会”,所以大家都打扮成了自己喜欢的童话角色的模样,倒是确实挺热闹的。
热闹到海棠想锤爆这个舞会策划人的狗头。
什么舞会不好,非得是假面舞会,这不是大大增加了她找人的难度?
好在肖遥的出现及时打断了海棠想要砸场子的念头。
肖遥一步三蹿地上台,人群顿时沸腾起来,偏偏他还食指与中指并拢,做了一个发射爱心的动作:“没错,我就是你们的逍遥哥哥肖遥!”
其他女生眼里的肖遥:啊啊,哥哥好帅!
海棠眼里的肖遥:呵呵,愚蠢的人类好油腻!
肖遥大致说了一下周年庆晚会的流程,然后就开始了一系列看似活跃气氛实则拍溜须拍马的互动。
最后他道:“我相信陆总一定感受到了你们发自肺腑的崇拜,那现在就让我们欢迎我们宇宙第一霸总闪亮登场吧!”
肖遥手执魔法棒,指向露天宴会厅的入场处。
海棠随着众人的目光一起望过去。
聚光灯“嘭”地被打开,发出了一声直扣心弦的闷重声。
像是宿命的大门被推开。
那个男人在万众瞩目中登场。
他戴着钻石假面,穿着LOUISXLV的高定晚礼服,尽管和海棠之前见到的穿戴并无二致,然而海棠还是被惊艳到了。
或许是因为聚光灯的光芒。
又或许是因为此刻男人身上自带的光芒。
如若说,她第一眼见到的陆遇白是一只花孔雀,那么她现在见到的陆遇白就是一只丹顶鹤。
清冽矜贵,雅逸独绝。
偌大的甲板仿佛变成了他一个人的T台秀。
丹顶鹤的腿很长,很快就走到了礼台。
女人们疯狂的尖叫声就像雷雨夜的海浪,叫得海棠耳朵疼。
丹顶鹤竖起食指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人群神奇般地安静下来。
陆遇白:“又是风雨同舟的一年。”
他缓缓扫视一圈,唇角翘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跟我这么完美的人共事,各位辛苦了。”
海棠放心了,ok,还是那只熟悉的花孔雀。
不然她都要怀疑,是不是她刚刚的催眠虽然没奏效,但是将他催转性了。
那就罪过了。
人啊,还是保持本性的好。
花孔雀虽然招摇,但他那股“哥就是王,自信放光芒”的姿态就像是烙在骨子里与生俱来的,让人不自觉地认同他的话,好像道理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
现场员工们的反应验证了海棠的这个想法,他们丝毫不觉得陆遇白这样很讨嫌,反是沉浸在他的魅力中如痴如醉如颠如狂。
海棠觉得他不去做传销真是可惜了。
陆遇白的声音原本就撩人,此刻更是故意压得比寻常又低沉了两分,愈加的性感迷人——
“这个夜晚是属于你们的,我也是属于你们的。舞会正式开始,欢迎来到我的王国,我可爱的小米粒们。”
小米粒是御柒坊员工的专属昵称,随着他的这句话落音,众人彻底释放了激情,将气氛推向了今夜的第一个高潮。
—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陆遇白闲适地倚着沙发的靠背,跷着二郎腿玩手机,修长手指不时翻动一下手机屏幕,像是在浏览什么东西。
环肥燕瘦来来回回经过,尽管眼神跟胶在他身上似的,却无一人上前打扰。
他是她们梦寐以求的国民老公,也是她们不敢企图独占的大众情人。
诚如梦想与妄想的区别。
肖遥跟一个正在直播的女网红交换了微信,余光瞥见陆遇白,也不知道是游戏花丛玩累了,还是终于良心发现不忍好兄弟形单独坐,与女网红耳语了几句,然后朝陆遇白这边走了过来。
甲板上的沙发都是单人坐的,肖遥在陆遇白隔壁的沙发上坐下,尖着嗓子搔首弄姿:“小哥哥,一个人吗?”
陆遇白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人?”
肖遥:“……”
肖遥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主题是你想的,全体员工必须到场的命令也是你下的,合着你就是为了让大伙看你走个T台?”
陆遇白这次看都没看肖遥,他胳膊撑在沙发靠上,以手支颐,放松的样子不像是在看什么正经东西,“不然呢?再给你们表演一套钢管舞?”
肖遥:“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不能聊就别聊了。”
陆遇白:“所以我跟你聊了么。”
肖遥:“……”
肖遥觉得自己真是猪油蒙了心,才会抛下如花美眷来找伤害,“行行行,算我自讨没趣,你自己一个人慢慢享受孤单寂寞冷吧,小爷我要继续猎艳去了!”
肖遥满场搜寻了一圈,突然眼放金光,用胳膊肘一个劲地捣陆遇白,“欸欸欸,十一点钟方向,快看快看!”
陆遇白被他捣得压根看不清手机上的字,不耐烦地抬眸……
竟然是她。
漂亮眼睛兼戏精坐在吧台的高脚凳上,扬着下巴,露出优美的天鹅颈,身上穿着那件水晶裙,气派不像个公主,倒像个女王。
她玉指纤纤,捏了鸡尾酒里的樱桃送进嘴里,像是第一次吃到这种东西,露出惊艳的表情,于是一鼓作气,将吧台上叠在一块的鸡尾酒里的樱桃都吃了。
而后,她将那些鸡尾酒杯一一推远,双手抱胸,恢复了女王的傲娇,一副“雨我无瓜不干我事”的模样。
就像一只狡猾的小狐狸。
陆遇白觉得有趣,自己都没发觉自己低低笑出了声。
肖遥眼睛都直了,跃跃欲试道:“没想到我们公司竟然还有这等绝色!有没有兴趣?你要是不上的话,我上了啊。”
陆遇白无所谓地收回视线:“随便。”
兄弟多年,陆遇白是什么样的人肖遥再清楚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陆遇白盯着一个异性超过三秒,“行,随便是吧?那我就随便给你看,看你装到什么时候!”
陆遇白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似乎是随口说了一句,“你让她记得把身上那件裙子还我。”
刚抬起屁股的肖遥瞬间启动了八卦系统,抛出了十万个为什么。
“你刚说什么?”
“什么裙子?”
“你俩认识?”
“她身上那件裙子你的?”
“你为什么要送她裙子?”
“你跟人什么关系?”
“说,你是不是已经把人家糟践了?”
陆遇白只回了一句:“我没你那么无耻。”
并且还是极其敷衍和嫌弃的一句。
肖遥还真就来劲了,“你不告诉我也行,我去问人家妹子,正愁找不到话题搭讪。”
末了,还娇嗔地瞪了陆遇白一眼,“不解风情的臭男人!”
陆遇白像是终于玩腻了手机,他将手机丢在一旁的茶几上,而后食指与中指夹着茶几上的红酒杯,就这么原地打着转。那红酒杯与茶几都是玻璃制品,两下摩擦着,发出尖锐的刺耳声,淹没在靡靡之音中。
陆遇白眼里噙着笑,表情却很讥诮,他很想知道,陆女士特意请过来勾引自己的小狐狸,被别的男人搭讪,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肖遥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好兄弟的鱼饵,他走到海棠身边,左手撑着身子斜倚在吧台上,右手执起海棠的手,绅士地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吻,脸上挂着自认为风流倜傥的笑容:
“小姐姐,一个人吗?”
海棠莞尔,肖遥误以为有戏,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听见“咔嚓”一声,疼痛的刺激迅速从受创部位传导至中枢神经,肖遥这才后知后觉,他的手腕竟被硬生生地扳断了。
肖遥面部表情管理失败,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嚎叫:“啊——”
形形色色的目光被他这声嚎叫聚焦过来,肖遥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
好歹他也是整个公司除了陆遇白和云爕之外的第三男神,并且比那两人更放荡不羁爱自由,可谓是男女通吃,老少皆宜,人皆称他一声“逍遥哥哥”。
他还是第一次刚迈出脚,就被折了翅膀。
海棠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声音甜甜地问他:“疼么?”
面对美人,肖遥到底还是发不出火,心道人家女孩一定是将他当做大色胚子,不小心防卫过度了,于是憋着嘴巴,可怜兮兮地撒着娇:“疼——”
原以为美人会心软,孰知海棠笑了笑,“疼就好。”
她学着肖遥方才的样子,斜倚在吧台上,右手托腮,笑得愈加甜美,“疼才知道长记性。”
……
肖遥:我日!
真不愧是陆遇白看上的女人,都他妈的有毒!
肖遥勉强挤出笑容,维持着最后的体面:“打扰了。”
说罢转身,快速消失在人群里,仿佛一只夹着尾巴落荒而逃的黄鼠狼。
海棠这才看向陆遇白,端起鸡尾酒隔空朝他敬了杯酒,小小抿了一口,如花笑靥颇为挑衅。
她这般倒让陆遇白摸不准,她方才对待肖遥的态度究竟是她本身性情如此,还是在他面前故意为之。
陆遇白遥敬了一杯酒,即便是啜饮,目光也未从她身上挪开,眼神里是昭然若揭的兴致。
那是看到猎物的眼神。
又或者说,那是看到宠物的眼神。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海棠捕食时通常都是出其不意一击即中,往往只有看到感兴趣的海洋生物时,她才会露出像陆遇白那样的眼神。
慢慢接近,缓缓图之。
然后将其豢养。
愚蠢的人类,竟然妄想豢养她,跟多年前的那个大反派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海棠微挑眉梢,对着陆遇白翻了一个高贵的白眼。
陆·霸道·遇·总裁·白:女人,你这是在玩火。
鲜红的液体中倒映出陆遇白勾起的唇角,很好,这个女人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成功引起霸总注意力的女人翻完白眼后就转了回去,一副懒得搭理的样子。她其实早就看到肖遥和陆遇白在那里嘀咕了半天,隐隐约约听他们提到了裙子,然后这个穿得跟调色盘一样的油腻男就朝她走了过来,还先礼后兵地亲吻了她的手背。
呵,不就是借了你一条裙子吗?又不是不还,至于让人动手来抢吗?
所以她只好先发制人了。
不过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等她找到了王子,她就把裙子还他。
再送他两颗超级大珍珠。
她的大珍珠可是很值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