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 年,由著名导演诺兰指导的科幻片《星际穿越》火遍全球。那部电影里有个很有意思的设定:
在资源枯竭、气候条件恶劣的未来,政府为了不让民众对寻找其它宜居星球一事抱有幻想,将「阿波罗登月造假事件」当做正史写进了学校教科书,希望以此让孩子们从小认清一个「事实」——人类从来没有过飞到其它星球上的本事,所有关于仰望星空的故事,不过是大国政治博弈下的谎言而已。
这套「阴谋论」,可不是编剧们凭空想出来的,实际上,从 70 年代开始,美国就有一大批「民间科学家」,对阿波罗登月的真实性提出过质疑。
直到今天,很多人仍然坚信美国人以当时的技术水平,无论如何也没法做到把宇航员送上月球、再安全的带回地球。
1969 年 7 月 21 日通过电视转播的「登月实况」,根本就是一部在摄影棚里拍摄完成的「伪纪录片片」,就连拍摄地,都被一些「不便透露姓名的知情人」曝了出来——就在内华达州沙漠的某一处影棚里,而且据说是迪士尼公司参与搭建的。
1978 年拍摄的好莱坞电影《摩羯星一号》,就是一部以「登月造假」理论为灵感来源的电影。
内华达州沙漠有着酷似月球的地貌环境,美国 40-50 年代许多核试验都在这里进行,这里也是各种美国「神秘故事」的发源地,藏着 51 区、外星人和「登月造假」的影棚……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绝对可以算得上是人类历史上最具想象力的「造梦工程」。
2001 年,美国福克斯公司甚至专门录制了一期专题节目,名字就叫做《我们真的登上过月球吗?》,节目内容就是通过一系列的疑点,质疑美国当年登月的真实性。
以前,大家觉得关于登月造假的说法,就是流传于坊间的酒桌谈资,现在,有美国第四大公共电视台——福克斯的「品牌背书」,疑点通过专题节目往台面上一摆,一时之间,淳朴善良的普通民众也都懵了。
在《我们真的登上过月球吗?》这期节目播出后不久,据福克斯电视台展开的一项调查显示,有将近 20% 的美国民众表示对登月的真实性「持怀疑态度」,5% 的人基本认定登月这件事就是假的。
这档节目在当年引起了轰动,把「登月造假」这个流传了 30 多年的阴谋论推向了高潮,因为节目中请来的嘉宾,都是具有一定专业水平的教授学者,他们从当年阿波罗登月的影像资料中挑出的疑点,不仅看起来有理有据,而且一般大众几乎是完全没法驳斥。
这些疑点前前后后算下来,大概有二十几个,其中最为「经典」的疑点,主要有五个。
「登月阴谋论」出现最多的五大疑点
第一、登月舱在月球地表着陆时,为什么没有把地面上的沙子吹散?
第二、宇航员在走出登月舱的时候,为什么能留下如此清晰的脚印儿?
第三、月球上没有风,为什么插在月球上的美国国旗会飘动?
第四、为什么在阿波罗登月中留下的 20 万张照片里,没有一张照片的天空中出现过星星?
第五、为什么月球的照片里很多物体的影子方向不同?
这五个问题如今都有了答案,我们后面再说。现在,我们先看一看,这一系列质疑给美国社会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
据说由于质疑的声音太过强烈,美国政府曾建议美国航天局——也就是 NASA,向民众出具一份关于阿波罗登月的「答疑材料」,但时至今日 NASA 官方也从来没有公开正面回应过关于登月造假的质疑,而这又让很多人近一步认定:里面一定有猫腻。
一边是美国政府和 NASA,一边是美国媒体和「民科」,到底是哪边在说谎?
如果登月是假的,那么这个惊天谎言产生的原因到底是什么?最大受益者是谁?如果这一切质疑只是云山雾绕的阴谋论,那么这个阴谋论是产生于大众的无知?还是被一撮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极少数人」制造出来的?
要把这个事情讲清楚,我们还是得从美苏两国的太空竞赛和整个「阿波罗计划」说起。
烧着钞票奔向太空——美苏两国的太空竞赛
二战末期,美苏两国都俘获过大量的德国科技精英,其中包括很多顶尖的火箭工程师和技术人员,这里面就有大名鼎鼎的沃纳·冯·布劳恩。
冷战开始后,双方出于战略安全考虑,都开始紧锣密鼓的研发火箭和近地轨道设备。
人类最初进入太空的目的,并不是出于科学探索,主要就是为了研究射程可以超过 5000 公里以上,可以携带核弹头远程打击敌人的洲际导弹。
苏联的「斯普特尼克 1 号
1957 年 10 月 4 日,随着人类的第一颗人造卫星——「斯普特尼克 1 号」成功进入轨道运行,美苏两国的科技竞赛进入了太空领域,而苏联在近 10 年的时间里,几乎是一路领先。
1961 年 4 月 12 日,尤里·加加林搭乘「东方 1 号飞船」升空,成为了第一个进入太空的人类,苏联彻底成为了太空中的「老大哥」,把美国甩下了一大截。
这一次,美国决定要开始奋起直追了,因为这个时候,坐在白宫的美国总统,已经换成了那位传奇人物,政界的「美国队长」——约翰·肯尼迪。
早在竞选阶段,约翰·肯尼迪就向选民承诺,要使美国在太空探索和导弹防御上全面超越苏联,但是在真正坐进白宫之后,肯尼迪对航空项目的态度还是比较谨慎的,因为这件事实在是太烧钱了,当时的 NASA 局长詹姆斯·韦伯也是个狠人,他认为超越苏联不是什么难事,但钱必须到位,一开口就要提高 30% 的年度预算!
如果没有苏联人进入太空的事情,肯尼迪可能还真很难下定决心在太空竞赛上下血本。现在,美国民众也被刺激了,举国上下群情激奋,于是肯尼迪决定顺水推舟,搞就搞个大的——你苏联的宇航员不是能上太空里飘吗?那我就让美国的宇航员在另一个星球上着陆,在气势上彻底碾压对手。
于是,就在加加林进入太空后的一个星期,肯尼迪就开始召集幕僚,准备筹划登月项目,一个月之后,也就是 1961 年 5 月 25 日,肯尼迪在演讲中正式提出,将艾森豪威时期就开始启动的用于研究太空飞船的「阿波罗计划」,直接升级成登月计划。
并且向民众做出承诺,要在 20 世纪 60 年代结束之前,将人类送上月球,并安全返回地球。再后来,就有了那个令无数航天爱好者听了热血沸腾的著名演讲:《我们选择登月》。
1962 年 9 月 12 日,肯尼迪在赖斯大学发表著名的航天事业演讲《我们选择登月》。其中有一句名言是:「如果问我们为什么要登月,那他们也许会问为什么我们要登上最高的山峰。」
这件事情,现在听起来是很令人激动的,简直是「诗和远方」的终极体现,但是在当时,大部分美国民众是不支持这件事的。
据当时的一项民意调查显示,58% 的美国人反对搞什么阿波罗计划,因为这件事闭着眼想都能知道,飞船肯定是要烧着纳税人的钞票才能冲破天际的。詹姆斯·韦伯当时做的保守估计是:如果 NASA 能在 1970 年之前完成登月计划,那至少要花 220 亿美元。
除了钱,很多科学家也觉得时间是个问题,因为就在阿波罗登月计划正式公布前的 20 天,美国才刚刚把第一个宇航员艾伦·谢泼德送进太空,等于刚和苏联打了个平手,这下一步就要登月,这步子会不会迈得太大了?
实际上,从这个时候开始,「登月造假」的阴谋论,就已经有了一点土壤,原因很简单:人们认为这件事,实在有点太不切实际、太难以完成了,而且肯尼迪只是一个政客。
政客不是梦想家,无论你的演讲说的多么天花乱坠,在大财阀大资本控制下的美国政治生态环境中,作为总统,所有的决策都要极其务实。
他行事的一切目的,应该就在于获得民众的支持,打压对手和敌人,如果只是为了在民众面前尽显英雄本色,搞出大事情吓唬苏联,真的有必要费那么大的力气吗?
在这种观念下,甚至有一部分阴谋论者认为,肯尼迪之所以被刺杀,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有人认为必须要阻止肯尼迪把钱花在登月这种劳民伤财的事情上,但事实上,「阿波罗计划」并没有因肯尼迪的死而停滞,而是「如期」完成了。
梦想照进现实——阿波罗 11 号登月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样富有戏剧性,当年肯尼迪承诺,要在 60 年代结束之前完成登月,而现实就是:在风起云涌的 60 年代还有不到 5 个月就要结束的时候,登月实现了。
1969 年 7 月 16 日,巨大的「土星 5 号」火箭载着阿波罗 11 号飞船从美国卡纳维拉尔角肯尼迪航天中心点火升空,开始执行登月任务。3 名宇航员:尼尔·奥尔登·阿姆斯特朗、巴兹·奥尔德林、迈克尔·柯林斯驾驶着阿波罗 11 号飞船,跨过 38 万公里,终于到达了月球表。
1969 年 7 月 21 日 2 点 56 分,阿姆斯特朗扶着登月舱的阶梯踏上了月球,说出那句名言:「这是我个人的一小步,但却是全人类的一大步」。
随后不久,奥尔德林也走出舱体,两人在月表活动了两个半小时,把一面美国国旗插在了地上,拍摄了一些照片,采集了一些月表岩石标本,用钻探取得了一些月芯标本,还安装了一台用于地月测距的激光反射镜和一台地震检波器。
整个登月的任务,通过登月舱上的慢扫描电视设备传回了地球,当时有 6 亿人收看了这次登月的直播,见证了这样一个对于全人类而言都十分辉煌的时刻。
然而,就在阿波罗 11 号成功登月后不久,一些「特别」的声音就开始出现了,这些声音最早的论调,还不是质疑登月的真实性,而是一些蹭热度的「神秘派」阴谋论。
登月阴谋论的演化
1969 年 9 月 26 日,纽约《国家公告》杂志最先刊登出一篇关于登月的阴谋论文章,名叫:《人为信号故障掩盖阿波罗 11 号重大发现》。
这篇文章的作者萨姆·佩珀认为:美国当局在月球上发现了一座 UFO 基地,而 NASA 在直播时借「信号中断」的理由掐掉的录音,就是关于月球上有 UFO 的证据——这套说法,在电影《变形金刚 3》里就有类似的体现。
《变形金刚 3》里关于阿波罗 11 号发现飞船的桥段
这篇报道一出,美国的 UFO 爱好者们就来了精神,平时在地球上,看见天边出现个光点、收音机里的声音有点异常,都得联系着外星的神秘力量大做文章,现在月球上有了可疑现象怎么能轻易放过?于是他们开始纷纷写信给 NASA,要求「披露真相」。
针对这些莫名其妙的传言,NASA 的副局长在 1970 年 1 月还一本正经的出面做过一次正式辟谣,但这样的行为对于喜欢阴谋论的人来说,其实等于正中下怀,因为官方越是「矢口否认」,就越证明背后必有蹊跷!
一时之间,关于月球有 UFO 的小报消息越来越多,因为「登月」这件事以今天的逻辑来看,就是热搜榜的绝对榜首,流量最大的关键词,没有之一,而在这个时候,喜欢蹭热度的不止有小报记者,还有大量的畅销书作家和学术研究者。
流氓有文化,是最可怕的事情。
在当时的美国学术界,有一批所谓的专家学者,为了发表具有话题性的文章,都喜欢拿登月来说事,但学者毕竟和小报记者有点区别,捕风捉影的讲 UFO,有点太不入流了,但是如果转换一下思路,通过一些稍微有点门槛的物理学知识,点评一下阿波罗登月过程中不同寻常的现象,会不会既能收割流量,又能显得比较上道呢?
登月阴谋论的代表作:《我们从未登月》
于是,在这种思路的引导下,从 70 年代初期到 80 年代末冷战结束,美国出现了一大批质疑「登月」真实性的专家,他们有的写畅销书,有的做学术论文,总之就是通过各种有悖于大众认知常识的「疑点」,让人们觉得「登月」这件事儿不像是真的,这其中最著名的一本书,就是由比尔·凯斯(BILL KAYSING)所写的《我们从未登月》。
《摩羯星一号》海报
1978 年,好莱坞甚至还借着这股风潮,拍了一部名叫《摩羯星一号》的电影。故事讲的就是美国宇航局的某位领导,为了骗取国会的预算,找人拍了一系列登陆火星的「伪证」,而且为了保守秘密,还不惜杀人灭口,这部电影一上映,人们对「登月造假」的怀疑就更重了。
为什么登月这件事这么可疑呢?
原因主要有两方面。
第一,由于登月在 20 世纪 60 年代,从技术上有着极大的挑战性,给人感觉过于「科幻」,再加上冷战背景下的军备竞赛,很容易让人把这件事往「不择手段的政治宣传战」的方向去联想,因为把人真的送到月球这件事在政治阴谋论者看来,性价比实在太低了。
第二,普通民众对于月球、太空的了解太少了。实际上,今天大家可能都知道,月球由于处在真空状态下,没有空气,所以许多物理现象与地球上是不同的,人们从当时的影像资料中看到的很多疑点,并不是摄制组在造假的时候「穿帮」的地方,而是一些月球上特有的物理现象。
这些现象在那些专业人士看来,可能完全没有解释的必要,但是对于普通民众来说,就会感到非常困惑,由于一些知识结构上的盲区,普通人面对阴谋论者提出的「疑点」,确实没法找到答案。
比如,我们在前面列出的「登月造假」的五大疑点,压根都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未解之谜,找个高中物理老师来,可能几句话就完全能解释得通,下面,我们来简单解答一下。
第一、登月舱在月球地表着陆时,为什么没有把地面上的沙子吹散?原因很简单:首先,登月舱在月球表面降落时,速度非常慢,由于月球上没有空气,所以登月舱在降落时并没有产生把沙子吹散的气流,地表的沙子虽然被激起,但是很快又在月球引力的作用下沉降了下去。
第二,宇航员在走出登月舱的时候,为什么能留下如此清晰的脚印儿?这个原因是月球尘埃的颗粒无论是大小还是形状,都和地球上的沙子不同。由于没有风化作用,月球上的尘埃粉末轮廓都是非常尖锐的,就像我们体操运动员用的滑石粉,所以即便是在干燥的状态下,踩上一脚,也会留下一个特别清晰的印迹。
第三、月球上没有风,为什么插在月球上的美国国旗会飘动?其实只要注意观察就会发现,月球上的美国国旗的旗杆是一个倒着的 L 状的杆子,所以旗子的上半边一直是展开的,至于下半部分的飘动,只是在宇航员碰触下的惯性运动,与「风」无关。而且由于月球上没有空气,也就无法产生空气阻力,所以旗子才会「飘扬」很长时间。
第四、为什么在阿波罗登月中留下的 20 万张照片里,没有一张照片的天空中出现过星星?
这点最好解释,由于阿波罗登 11 号月登时正处于月球的白昼时段,所以光线非常强,而且宇航员身上的宇航服是白色,在这种情况下,照相机必须把快门时间调得很短,而且要使用小光圈。所以在照片的黑色背景中,亮度较暗的星星是根本看不到的。
第五、为什么月球的照片里很多物体的影子方向不同?这个问题是因为当时太阳的高度很低,加上月球表面不平坦,所以照片中物体的影子角度都会发生扭曲。有的阴谋论者认为,不同角度的影子是由摄影棚里的多个光源导致的,可如果真有多个光源,每个物体的影子应该不止一个,可实际上,所有登月照片中的物体,都只有一个影子。
其实,除了这些物理现象,如果阴谋论者坚持认为登月是一场骗局,还有几个问题是无法解释的。
首先,阿波罗登月计划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大工程」,从 1961 年启动到 1972 年的第六次登月结束,前后历时约 11 年,一共花了 255 亿美元。差不多占了当年美国 GDP 的 %,占全部科技研究开发经费的 20%。在项目进展的高峰时期,参与的企业超过 2 万家、还有 200 多所大学和 80 多个科研机构,参与的总人数超过 30 万人。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那么美国政府和 NASA 要怎么做到让这么多人不走漏风声的呢?
再其次,热衷于冷战思维的阴谋论者,会把这个「造假」事件归结于美苏之间的紧张关系,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苏联应该是最希望能够证明「阿波罗登月」是场骗局的一方,但实际上,苏联方面从来也没有质疑过美国登月的真实性,而且还接受了美国从月球上采样的岩石样本,和美国方面共同开展了很多关于月球的科研项目。
月球地表照片中阿波罗 11 号登月的痕迹
最后,是最有力的证明,通过大量月球上的照片,人们现在是可以非常清晰的看到阿波罗登月留下的痕迹的,阿波罗 11 号当年放在月球上的测距反射器一直都工作。
阿波罗 11 号留在月球上的反射器
讲到这,相信各位已经很清楚了,阿波罗登月,是一件实实在在存在的事情,这件事是人类迈向宇宙的标志性事件,客观证明了整个人类社会的科技进步。但不得不说,这件划时代壮举的产生,是在冷战这个「小时代」下美苏两国不计代价相互竞争的结果。虽然我们今天有着比 50 年前更尖端的科技,但是世界各国在经济利益和投入产出的计算下,却都没有了登上月球的动力,细想下来,实在是一件令人唏嘘浩叹的事情。
晚年的「登月第一人」阿姆斯特朗
2012 年,82 岁高龄的「登月第一人」阿姆斯特朗在接受诉记采访时说:「我知道关于登月造假的阴谋论,大众总是喜欢这种阴谋理论,有些还是很有吸引力的,但这对我这个亲历者来说,从来都不是问题,而且我知道有一天,会再有人飞回到月球表面,把我当年留在那儿的那架摄像机带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