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强见状,立刻迎了上去,紧紧握着张承武的手,热情道:“哎呀,哎呀哎呀,我不知道您是王局长的朋友哇,误会,就是一场误会,我已经教训犯错的部下了,张先生您大人有大量,可别跟他们计较啊!”
张承武并没有得势不饶人的意思,反而笑着回应道:“王所长客气,也怪我太嚣张了,那车啊...不应该堵在派出所门口的。”
王大强豪爽的笑道:“没啥没啥,我们这小门小户的,平常没什么人过来,堵了也就堵了。张先生咱们都是自家人,晚上富贵酒楼,我请客,给您接风洗尘,您可一定得到啊。”
“哈哈。”张承武爽朗一笑,道:“王所长太客气了,晚上我一定准时赴宴,只不过我爹这事......”
“哎呀,张大伯本来就没犯什么事,我刚刚上楼瞧了一遍案件卷宗,这就是一场误会嘛,我们乡派出所也是被人给蒙蔽了,张先生,我在此向您,向张大伯以及你们家人赔礼道歉了!”
此刻以张承文为首的几人全都看呆了,事情转变的也太快了。
一刻钟前还叫嚷着要秉公执法的王所长,现在居然这副模样,要不是这一幕就实实在在的发生在众人眼前,就算打死他们也不敢相信。
“呵呵,那好,那就麻烦王所长了。”张承武点头笑道。
“什么话,一点都不麻烦,晚上可一定要来哦,我让富贵酒楼的老板留一副牛宝,这可是正宗的黄牛,咱们一定要好好喝一杯!”王所长热情万分,主动送张承武一行人出门,等到那辆破烂的富康走得老远了,他还满脸笑容的挥着手呢。
此时,不明所以的派出所警员们终于凑了上来,刚才那名被踢的年轻人可怜巴巴的问道:“王,王所,您真要停我职,扒我警服啊?”
“滚一边去!”王大强没好气的骂道,末了又加了句:“老子没事你就没事,老子有事的话,咱们全都不用干了!”
说完,他背着双手急匆匆的进了大厅,看模样,似乎真订席去了。
车上,韩进一脸纳闷的问道:“老张,那个姓王的怎么刚才还要严办你,怎么过了二十分钟不到就放人了?还要请你下馆子吃饭?”
后座上的几人也满脸疑惑的望着张承武,后者轻笑一声:“不是我的面子大,王大强那货真正怕的是江中沿江分局的局长。”
“啥?”听见这话,张家三兄妹包括张父更加弄不清楚状况了,张父拍着张承武的肩膀问:“小武,你咋认识人家公丨安丨局的领导?”
“爹,也不算很熟,见过两次面而已,您就放心吧,乡派出所的人不敢来咱家找茬了。”张承武淡淡地说道。
“嗯,好好,朗嘎家祖祖辈辈儿都是本分人,千万不能再进那公家祠堂了!”张父泪眼汪汪的感叹道。
大王庄距离乡上不远,开车大概二十分钟的路程,就是道儿有些不好走,被拉沙石的卡车轧的坑坑洼洼的,下了雨之后,更是积攒了不少水坑。
这点程度的土路当然拦不住车技娴熟的韩进,就见他熟练地挂挡退档,调整方向盘,速度丝毫不减,车身也稳定无比。
张承武有一段时间没回家了,望着路两旁的泥巴土房和光秃秃的梯田感触颇深。
村里虽然占着源源不断的沙石资源,但却没有得到半点儿好处,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穷的两个兰子叮当响。
这一切都得怪王家人,也不知道他们与村委会的承包合同是怎么签的,难道一点分红都挤不出来么?
路被轧的稀烂也就算了,毕竟山高水远,要想修一条合乎规格,合乎标准的水泥公路,其成本估计是平原地区的二到三倍。
但村民们没得到任何好处这事就说不过去了吧。
大王庄规模不大,三百来户的样子,这一路走来每家每户还是住着几十年前的土坯房子,门口堆着高高的稻草,看起来寒酸无比,跟特么进入了缅北吊脚楼一般。
临近村口,道路终于好走了些,村里的建筑也稍微新点,但还是透露出一股九十年代的感觉。
各式各样的标语广告被粉刷在土墙上。
什么中国移动家乡卡,一边耕田,一边打。
还有什么养猪种树铺马路,发家致富靠百度。
最奇葩的是关于计划生育的宣传标语。
就见大大地墙面上涂着副“春哥”的图像,然后下面写了一排字:生男生女一样好,女儿也是传后人。
张承武记得,这副广告是他读初中时画上去的,当时的“春哥”可谓是大江南北最火的优质明星。
就是不知道为何,春哥要跟计划生育的宣传标语绑定在一起,难道当年计生办的同志是春哥的铁杆粉丝?
正想着,富康缓缓驶到了村东头,前面不远处就是张家老宅了。
因为是前几年重新修建的,所以成色比其它房子要气派得多,而张家旁边则紧挨着王家的房子。
那是栋三层楼高的欧式小洋房,顶上铺着深棕色的琉璃瓦,院墙是用镂空砖砌成的,墙头之上用水泥固定着啤酒瓶的碎茬子,以防小偷小摸。
除此之外,大门处还竖着一扇四米高的大铁门,雄伟壮观,跟九十年代港片里的豪宅一般无二。
韩进没做停留,一脚油门将富康驶进了张家小院,听到外面响动,张承武的大嫂搀扶着张家老娘出了堂屋。
两人见到气势汹汹的富康先是一愣,还以为王家人又打上门了呢,顿时惊恐万分。
但在看见下车之人后,全都激动地哭了起来。
“小武,小文,老头子,你们终于回来了!”张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整个身子微微颤抖着,张家大嫂也一脸委屈巴巴看着丈夫,双眼肿的跟个水蜜桃一般,显然是刚刚哭过不久。
张父几人赶忙上前搀扶,张承武抓着老娘的手道:“娘,儿子不孝,家里出了事才赶回来,我对不起您跟爹,还有大哥!”
“小武,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娘都快想死你了!”张母更加激动,死死抓着张承武的手不放。
张承秀两姐妹也在一旁悄悄地抹着眼泪,而韩进则是死死盯着旁边三层小洋楼的方向。
这阵动静闹得有些大,毫不意外地惊动了周边村民,大家闻声赶来,见村里的老秀才居然回家了,一个个错愕不已。
有些与张家相熟的村民立马进院道喜,但却绝不敢说王家人的半点不是,只是说老张这次运气好,在鬼门关逛了一圈,得祭祖,好好感谢祖先庇佑。
这边欢天喜地一派祥和气氛,旁边的王家小院却是死气沉沉的。
忽然,三楼的一扇玻璃窗打开一条小缝,从里面探出个黑呼呼的胖脑袋,疑惑的打量起来。
此时韩进正往那边瞧呢,见有人冒头,狠狠一笑,上前拉了拉张承武的胳膊。
后者抬头望去,正好与那个黑胖脑袋对视到了一处。
这人张承武认识,正是王家老头王文元,这家伙当年只是个村里的地痞,连小学都没毕业,吃着百家饭长大。
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生出三个能干儿子,这才得了势,但得势发财之后,却不想着回报乡里,而是横行霸道,着实可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