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荚迷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泪珠,他知道,这样的安慰是多么的苍白无力,但他又能怎么说呢?有些话,想起来容易说出来却是那么难,那么难啊。
陈荚迷不再说话,只是紧紧的抱住欧阳紫楠,直到听见欧阳紫楠的声音从胸前传来,“阿迷,我决定了,下周就去英国,也算是满足他的愿望。”
陈荚迷当然直到欧阳紫楠话中的“他”指的是谁,这么多年来,她依然坚持不叫他一声爸爸。尽管也曾听母亲唠叨过父亲想送紫楠去英国念书,但都被欧阳紫楠严词拒绝了。他明白父亲这样做的原因是因为心中对紫楠母亲的愧疚,希望给她创造更好的条件。但他也知道紫楠一直不同意是因为她始终没有原谅父亲。
陈荚迷完全没有想到欧阳紫楠此刻会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脑子顿时一片混乱,紧紧抱住紫楠的双手也不禁松了开来。
欧阳紫楠也随着陈荚迷手一松坐正了身子,抬手拂去了脸上的泪痕,“替我告诉她,我对不起她,希望她过得开心!”憔悴的脸上添了久违的那种坚毅神情。
“你不见见她就走吗?”话刚一出口,陈荚迷便已经开始后悔了。他忽然发现,这个问题的答案是那么的显而易见。
欧阳紫楠果然没有回答,起身离开了摇椅,向屋子方向走去。只是那眼中划过的一丝伤感,却是清楚的看在了陈荚迷眼里,也深深印在了他的心头。
红蔷泪眼婆娑的模样让陈荚迷一阵心疼,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欧阳紫楠会突然下决心做出这样的选择,但他却相信这对她们俩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陈荚迷轻轻的站起身,走到红蔷身旁的椅子上坐下了,静静的凝视了红蔷好一阵,才缓缓的伸出右手,温柔的将她的身子揽入了怀中。
“红蔷,你一定会幸福的!一定!”陈荚迷感觉自己的声音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却是那么清晰。他紧了紧手臂,感觉得到红蔷在他怀中哭泣时肩膀微微的抽动,红蔷发稍轻轻摩挲着他的下颌,感觉亲切而熟悉。
陈荚迷心中猛得一震,下午将紫楠抱入怀中的感觉瞬间充溢了他的脑海,那种温暖的平静让他第一次体会到,男人和女人之间原来不仅仅是只会有性的吸引的。
曾经交往过的女人突然一个个的浮现在陈荚迷眼前,他的心就像被人攥紧了般的疼痛起来,从未有过的巨大的愧疚感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猛得摇了摇头,似乎希望将所有的回忆都甩出脑海。
陈荚迷下意识间更紧的搂住红蔷,轻轻闭上了双眼。昏暗的西餐厅里,一对紧紧相拥的身影久久不曾移动。门口的木质招牌上赫然刻着三个大字:“木房子”……
“姐姐,感觉你似乎什么都没吃呢?”白苏的声音里有探询,但更多的是关切。
红蔷闻声收回了四处飘散的思绪,低头看看面前的早餐——皮蛋瘦肉粥和虾饺,都是她向来喜欢的食物,此刻却一点胃口也没有。她下意识的用勺随意搅拌着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粥,“我不饿,你多吃点吧。”
“我已经都吃完了。”白苏的话让红蔷的视线落在了他面前空空如也的碗盘上,脸上不禁泛起一阵红晕,“呃。吃饱了吗?还要不要点其他的?”
白苏愉快的摇了摇头,“不要了,已经好饱了。”边说边用手轻轻的拍了拍小腹,“姐姐,你是有什么心事吧?需要我帮忙吗?”
“呵呵,没什么。”红蔷心中对白苏有些愧疚,马上努力挤出了一个笑脸,“吃完了就走吧,我带你去报到。”一想到学生会,她的心里就浮现出木通的影子,不禁有些迟疑的皱了皱眉,“呃,要不我先帮你问问。”
红蔷自顾的拿出手机埋头开始输入兰馨的名字查找号码,却没注意到白苏的脸已经变了颜色。直到感觉到白苏的手挡住了手机屏幕,红蔷才茫然的抬起头,看到了哭丧着脸的白苏,清澈的眼睛里竟然隐隐的有水雾在凝聚。
“怎么了啊?”红蔷知道白苏一向的性格,几乎从来没见他有过如此消沉的表情,便直觉的知道有什么事情了,但问话还是小心翼翼的不愿流露出内心的担忧。
“姐姐,有件事我应该要告诉你……”白苏的眼神有些闪躲,说话的声音也低了下去。
红蔷的心忽然就紧张起来了,顿时间觉得刚才还喧闹的餐厅仿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她尽量的保持着轻松的表情,心里的担忧却是更胜了。她静静的注视着白苏的脸庞,不知道自己屏息等待的会是什么样的事情。
对于白苏来说,此刻他心里承受的压力绝不亚于红蔷。虽然十六岁的生日一个月后才到,但白苏的心理年龄却早已经超过了一个普通的花季少年。从小就智力超群的他眼睁睁的看着年轻貌美的母亲与丧偶再娶的父亲生活得并不快乐,他不明白是为什么,只是本能的就不愿与父亲太亲近,但偏偏同父异母的姐姐白鹃梅对他却是由衷的爱护与照顾,久而久之反倒比始终郁郁寡欢的母亲还多一些亲昵了。
而自从上初一见到红蔷开始,白苏就觉得有一种天生的依恋感,年幼的他把这种感觉解释为对姐姐的亲昵。可随着时间流逝,白苏开始逐渐的感觉到对红蔷的依恋和对白鹃梅的亲昵似乎有些不同,但究竟有什么不同,他却是不清楚。只是他始终有一个愿望,就是长大后要陪在红蔷的身边照顾她。于是他毅然的选择了报考红蔷的学校,但他没想到,这个原本以为非常容易实现的愿望竟然会变得如此困难。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白苏懂事以来第一次对白鹃梅发了火,但无论他如何追问和责怪,白鹃梅却依然保持沉默,始终不对她为何悄悄的改弟弟的报考志愿作出任何解释。
白苏是一气之下离开家来见红蔷的,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但他真的不愿意轻易放弃自己坚持多年的信念——陪在红蔷身边。哪怕明知道时间不长,但有总好过没有。
不过这些红蔷却是都不知道的,于是听到白苏嗫嚅着说出那句“姐姐,我没考上这里”时,红蔷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她看见了白苏眼中流露出的失望,但她却没意识到这失望的真正来由。
“傻孩子!没考上这儿有什么关系?还有很多其他的好学校嘛!”红蔷轻轻的用右手抚了抚白苏的头,左手悄悄的将手机塞进了挎包里,“那你考上哪所学校了呢?”
白苏的回答是漫不经心的,对于他来说,除了红蔷在的学校,什么地方都差不多。但红蔷的反应却是剧烈的,“呵!这可是所真正的名牌大学啊!比姐姐的学校还要好呢。”看白苏仍然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红蔷心里忽然明了白苏不开心的理由,不禁由衷的笑道,“傻孩子!不在一个学校也可以写信给我啊!就像以前一样嘛。”
红蔷绽放的笑靥让白苏也仿佛不由得被感染了,他收拾起郁闷的回忆,迎上了红蔷的微笑,“那姐姐要答应我,无论如何一定要写信给我!一定!”
“好啦,好啦!我答应你!”红蔷习惯性的再次伸出右手想要抚白苏的头,却被他一把握了住,“姐姐,我们拉勾!”
看着两只手轻轻的勾在了一起,白苏终于开心的笑了,洁白的牙齿衬托着洁净的脸庞,透露出可爱的青春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