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的确是能让人卸下紧张情绪的好东西,眼看桌子中央的啤酒瓶横着排到第八个,聂海桐白净的脸已经泛起了些些的红晕,话也渐渐多了起来,“红蔷,你知道吗?其实我早就认识你了。”
四瓶啤酒对于红蔷来说是毫无感觉的,也不知道是天生的酒量好还是被金枫香磨练出来了,她已经很少有喝醉的时候了。听到聂海桐的这句话,她的第一直觉是他喝醉了。
“你醉了。”红蔷怜惜的看着聂海桐半眯的双眼,“别喝了,我们回去了吧。”边说边站起身准备拉聂海桐起来。
“不,我没醉!”聂海桐猛一甩手的动作,差点儿没把红蔷掀翻,“我很清醒,真的很清醒。我不骗你,真的!”说着伸手拉住了红蔷的右胳膊,“你先坐下好吗?先坐下,我有话对你说。”
红蔷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她知道她是不能把半醉半醒的金枫香拉回寝室的,更何况这次是比金枫香强壮得多了的聂海桐。她无奈的叹了一声,轻轻的坐下了。
聂海桐深吸了一口气,“红蔷你知道吗?其实我早就认识你了。”他的声音近乎低语,目光却是十分坚定的,“也许你已经没有印象了,但我记得十分清楚,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收发室的门口,第二次是在你宿舍楼下。”
红蔷没有想到聂海桐会突然说起这个,奇怪的同时更多的是惊讶,但见聂海桐神色严肃,又的确不像是在胡言乱语,可是记忆里偏偏搜寻不到任何印象,这多少令她有些郁闷,竟然忘了回答。
不过聂海桐似乎也没想要红蔷的回答,自顾的继续说了下去,“那天我朋友误会你偷邮票,看你无辜的站在人群里被他们指责,让我觉得好不忍心。但那时候我也没想到会第二次遇见你,真的没想到!”
聂海桐顿了顿,抓起桌上的酒杯,猛得喝了一大口,目光里开始露出渐浓的热情,“第二次见你却是骑车把你撞倒在地,帮你从地上拾了东西抬头,突然看见你清澈的目光,都说不清楚心里的那种感觉,似乎隐隐的竟然有些开心。可是因为忙着要离开,走了后才想起来忘记告诉你我的名字。”
聂海桐停了声音,静静的坐着,似乎完全沉浸在了回忆中,倒是红蔷紧张了起来,“偷邮票?骑车撞人?”始终模糊的印象让她只觉得脑子里乱透了。
红蔷轻轻的抬起双眸,目光正好落在聂海桐的脸上,白净的皮肤,依旧被运动帽遮住了额头的清秀脸庞,记忆仿佛猛得敲了一下她的头,“是你?!”
“你想起来了?”聂海桐的脸上呈现出惊喜,“是我,是我啊!”红蔷却是沉默了,直觉告诉她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先兆。
果然,聂海桐终于借着酒意把憋了很久的心里话倒了出来,“红蔷,我喜欢你!……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喜欢你!”
(12)
聂海桐的愤然起身离开让红蔷猛得一惊,唰的站起了身,但心里的迟疑却让她并没随即跟出去,只是静静的站在桌边,眼睁睁看着聂海桐的身影消失在了房间门口。
红蔷当然知道聂海桐的离去是为了什么,从聂海桐真诚的表白后,她就没再说过一句话,只是沉默着,用沉默逃避着任何可能的回答。有谁能一直承受毫无回应的爱呢?
可是我除了沉默还能如何呢?我不能回应,也不敢回应啊。现在的我能给你什么承诺呢?我的心真的承载不了如此多的情感纠缠了。
红蔷伸手抓起啤酒瓶,给自己斟了满满的一杯,仰脖一饮而尽,思绪却依然清晰,心里不禁为自己的不醉而郁闷。醉了多好啊!醉了就没这么多烦心事了。
醉了?红蔷瞄了眼桌上的酒瓶,从左到右整整二十四个,整齐的排列着,像列队等候检阅的士兵。
聂海桐由白净变得通红的脸颊突然清晰的出现在了红蔷眼前,一丝担心就在那一瞬间从红蔷心底滋长起来,以极快的速度蔓延了整个心间。
红蔷只觉得心里猛得一紧,一股不好的预感让她顾不得多想,一把抓起椅子上的背包,快步冲出了房门。
走进学校南门没多远,红蔷就看见了蹒跚前行的聂海桐,摇晃的脚步有些零乱,在幽冷的路灯照射下,愈发显得形单影只。
红蔷心里一阵心酸,歉疚的情绪让她快步追了上去,轻轻挽住了聂海通的胳膊:“我扶你走吧。”
心里的憋闷和不断上涌的酒意让聂海桐的脑子几乎要爆炸开来,他使劲儿的晃动了一下胳膊,却是轻飘飘的毫无力气,无奈间也就只好由着红蔷的搀扶了。
红蔷感觉得到聂海桐的情绪,却也知道这是她不可能开解,便不再多说什么,安静的扶着聂海桐缓步前行着。
直到宿舍楼出现在红蔷的视线里,她才猛然发现和聂海桐认识这么久了,居然从来不知道他的寝室在哪儿。
红蔷转头看了眼一直低着头保持沉默的聂海桐,小心翼翼的试探着,“是回寝室吗?”
“不,”聂海桐似乎迟疑了一下,“我累了,想坐一会儿。”声音明显的因为酒醉而含混不清。
红蔷无奈的叹息了一声,知道这时候她是拗不过聂海桐的,而心里的歉意也让她不愿意那样做。但转头四处张望,却一时之间想不起有什么合适的地方可以去。
“扶我去那边吧。”聂海桐用力抬起左手,朝东北方向指了指,“那边。”
红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却只见到黑暗中依稀可见的礼堂的轮廓。她顾不得多想,顺从的扶着聂海桐往那边去了。
“感觉好些了吗?”红蔷翻出了背包里的最后一包纸巾,再次递到了聂海桐的眼前,言语里满含关切。
聂海桐没有想到自己会在刚走到礼堂旁的楼梯边时就吐了出来,而且是在喜欢的人面前,复杂的思绪让他感觉头仿佛就要炸开。沉默的接过纸巾,他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楼梯上。
一阵晚风吹来,聂海桐感觉混乱的头脑清醒了许多,似乎心里的难过也随着啤酒的喷涌而消散了,但心里的失落却依然那么深刻,像被刀划过的伤口,一阵阵的疼。
红蔷对聂海桐的举动却并不在意,此刻的她心情也逐渐平静了下来,缓走到聂海桐身旁坐下,略一思索后才开了口,“小桐,对不起……”
让红蔷意外的是,她的话没说完,就被聂海桐打断了,“红蔷,别说行吗?我想你先听我说说我的故事。”
红蔷诧异的住了口,聂海桐的声音虽然仍然不是十分清晰,却完全不像醉后的言语。她侧头向聂海桐看去,却只见到黑暗阴影中深深埋下的头。
礼堂边的树木随着风起而摆动,在地上投下摇晃的树影。路边的灯不知为何有些明暗不定,竟然让红蔷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诡异。聂海桐就是在这个时候打破沉默的,“还记得你问过我为什么会挂着这枚戒指吗?”
红蔷循着话音看去,只见聂海桐正用右手抚摸着脖子上皮绳挂着的铂金戒指。虽然对聂海桐的问话有些不明就里,但她还是轻轻的应了一声,“是的,我比较好奇。不过你没回答,我也就没再问了。”
聂海桐却似乎并不在意红蔷的回答,“我一直戴着它,是因为它是我父母的结婚戒指。”自言自语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落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