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海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红蔷打断了,“开玩笑的啦!就这么说好了,晚上一起吃饭!”边说边轻轻拍了拍聂海桐的肩膀,“你快去忙吧。六点到寝室找我。”
聂海桐略显尴尬的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轻轻的点头应了。
看着聂海桐转身独自离去的背影,红蔷心里忽然升起一种说不清楚的滋味。她用手使劲儿的揉了揉眼睛,愣愣的站了好一阵,才缓缓的向楼梯走去。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和寝室姐妹讨论春节的过法和收拾整理回家行装的过程中飞逝了,红蔷第一次有了时不我待的感觉。
抬手看了看表,差十分六点。红蔷随手抓起烟盒和打火机,走出了寝室。这么久以来,她已经养成了尽量不在寝室抽烟的习惯,毕竟吸烟有害健康是谁都明白的道理。
从阳台往下看去,穿着各式厚重衣服的人们或快速或悠闲的来来往往,寒冷的空气中几乎可以看见他们呼出的一口口白气。
红蔷缓缓的吸吐着,看烟雾在身边袅袅上升,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似乎生命就象这烟雾般,逐渐升华、变淡,直至消失。
“红蔷,你的手机响了!”寝室门口传来的一声大喊把红蔷从神游中拉扯回来。匆匆的扔掉还剩一小截的烟头,她快步冲回了寝室。
“喂。”拿起电话,红蔷就听见一阵嘈杂声随着听筒传来,而聂海桐并不十分清楚的声音就混杂在其中,“红蔷,我有事耽误了。你能自己过来吗?我们在苍岚宾馆一楼的餐厅。”
红蔷轻轻的“恩”了一声,挂掉了电话。“我们”?他约我一起吃饭还会叫谁呢?任她左思右虑,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
无奈的叹口气,红蔷放弃了继续思考,顺手把手机扔进了背包,“出去吃饭咯,晚上见啦。”边说边笑着对姐妹们挥挥手,大步走出了寝室。
苍岚宾馆是学校里唯一的一所非招待所档次的准三星宾馆,据说最开始这钱是一家企业捐给金融学院建立金融模拟实验室的,不知道怎么的却被学校用来修了宾馆。
大一参加学院组织的座谈会时红蔷曾经到过苍岚,虽然只有六层楼,但宾馆内里的装修还是很有些气派的。
刚走进宾馆大堂,红蔷就看见了站在左侧餐厅门口的聂海桐,依然是一身的休闲装,挺拔的身姿不乏英气。
红蔷一边前行,一边故意的撅起了嘴,“你居然不去接我!过分!”看聂海桐一脸的真诚抱歉,却是不禁笑出了声,随意的挥了挥手,“算啦!你还请了谁一起吃饭啊?”
聂海桐的回答还没出口,红蔷就看见了靠窗边的座位上熟悉的身影,心里的疑惑也随之解开了。
“您好,赵老!”红蔷微笑着对老赵点了点头,这才轻轻的坐下了。
自从那一夜的意外发生后,这是三个人第一次再次聚到了一起。红蔷敏锐的感觉到,又会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发生了。
一阵难堪的沉默后,聂海桐缓缓的开了口,“在吃饭前,我有些话想对你们俩说。”他咽了口唾沫,似乎接下来的话并不是那么容易出口。
“说实话,赵哥,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很感激你,”聂海桐的头微微偏向老赵,“如果不是有你的鼓励和帮助,我的自卑感绝对不可能让我坚持打篮球,也不可能发现原来篮球真的是我心里最重视的东西。谢谢你!”
老赵的眼睛有些湿润,伸手轻轻的拍了拍聂海桐的肩膀,把一切的话语都融进了他那满含着期待与祝福的目光里。
“第二个我要感谢的人,就是你——”聂海桐的目光移向了红蔷,“红蔷,谢谢你!也许缘分真的是一件很难了解的东西,但我很真的感谢老天让我遇到了你。无论将来走到哪儿,我也不会忘记你的!”
聂海桐这番突然的表白让红蔷很有些措手不及。自从答应了老赵的请求,她就整理好了心情,一直以好朋友的身份和聂海桐相处,尽可能的想出很多方法来帮助他重建自信。而自从那一夜之后,聂海桐也没再提过感情的话题,两人仿佛有默契似的,都小心翼翼的维护着彼此之间的情谊。
可是这时,小桐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呢?红蔷的脑子忽然有些乱了起来,脸颊也逐渐升起了一团红晕。
聂海桐却并没停止说话,“第三件要对你们说的事就是……我已经答应了小姨的要求去美国……所有的手续她都已经帮我办好了……她还给我订了……订了下周一的机票……”
“去美国?下周就走?”聂海桐话音没落,红蔷的话就冲口而出,“怎么都没听你提起过?为什么要这么赶呢?”
聂海桐本就不大的声音更小了些,“我事前没说是不想让你们担心。其实你也劝过我该和小姨团聚的不是吗?我考虑了很久,觉得也只有这样做才是对每个人都好的选择了。我不能总是只考虑自己的感受的。”
聂海桐的这番话让在座的人心里都各有触动,一时之间,竟然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一种奇妙的氛围紧紧的笼罩了所有人。
最后还是由聂海桐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来吧,”他轻轻的举起面前的酒杯,“祝所有我爱的人爱我的人都能幸福!”后一句的声音却添了些惆怅,“也祝我自己一路顺风!”
红蔷的泪水终于抑制不住的潺潺滑落,透过迷朦的泪眼,她看见了聂海桐有如天使般纯净的笑容……
(17)
在聂海桐的坚持下,红蔷终究还是没能去成机场送别。聂海桐离开的那一整天,红蔷就一直呆在寝室,什么也没做,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思绪让她对吃饭都没了胃口。回想起那晚和聂海桐的对饮,心里不觉有些酸酸的,一幕幕的场景让她回忆起曾经看过的那副名画——《最后的晚餐》。
一阵清脆的电话铃声打断了红蔷的胡思乱想,抓起手机,屏幕上赫然显出一个并不陌生的电话号码,红蔷没有多想,轻轻的按下了接听键。
“红蔷,你怎么还没回来?”黄槿急促的声音从听筒里飞了出来,“哥后天的婚礼,你忘记了吗?难道你真的不想在他结婚前再见一面了吗?”
红蔷的脑子仿佛一瞬间停滞了,哥的婚礼?是的,哥的婚礼!黄栌的婚礼!
“红蔷,你在听吗?红蔷……”
“是的,我在听。”红蔷恍然从梦中惊醒,这些日子的忙碌让她忽略了太多事情了,或者说是她有意的想要忘掉?
“我以为你今天早上就要回来的,结果一直没你的消息。”黄槿显得有些喘息,“这两天都快忙死了,也不方便给你电话。你是不是决定了不回来了?你倒是说话啊!”
红蔷有些哑然,认识黄槿这么多年了,这是第一次听到她如此焦急的声音。红蔷心里有些奇怪的感觉,仿佛是疼痛,又仿佛是空洞。
在黄槿的一再追问下,红蔷终于呓语般的吐了一句,“我不知道……回来了又怎样呢……”
电话那头也是一阵沉默,良久后黄槿留下一句,“你自己决定吧。但记住决定了就别再后悔了!”短暂的停顿,“我还有事要忙,你好好想想。”
听着听筒传来的“嘟——嘟——嘟——”的盲音,红蔷感觉意识渐渐远离。
当窗外完全黑下来以后,她才恍惚的拿起手机,拨通了家里的号码,“爸爸,春节我们是去姑姑家过年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