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蔷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声音也变得不自然了起来,“知……知道什么?”
电话那边的好一阵沉默让红蔷心里的不安愈发加深,“黄槿,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是出什么事了吗?”因为急切而突然提高的声音让金枫香也不由转过头来,疑惑的看着神色焦急的红蔷。
“没……没什么……”黄槿显得有些局促,“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对不起……”黄槿顿了顿,似乎思考着什么,“红蔷,要不我晚上再给你电话吧,现在……就这样吧,好吗?晚上我跟你联系。”
听着黄槿匆忙的挂掉电话,红蔷的心慌乱得有些不知所措了,茫然得握着手机,老半天没回过神。
金枫香也注意到了红蔷的神色变化,却又因为不明就里不敢贸然的多问什么,两人就这么静静的站在教学楼的走道里。
沉默中,一贯大咧咧的金枫香却忽然感觉心里漫起了一股温柔的情绪,她不由的轻轻握住了红蔷的手,“走吧,一起去吃午饭吧,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边说边拉起红蔷离开。
红蔷依然是一副茫然的神色,似乎思维都停止了运转。倒是金枫香的心里隐隐的感到不安,她的直觉告诉她,红蔷即将面对的绝对不会是一件好事情。
(9)
红蔷终于还是第二次对金枫香爽约了,虽然明知道金枫香会对自己的再一次突然消失十分不满,红蔷依然没有告诉任何人就在第二天的傍晚踏上了回家的火车。思绪混乱的她此时已经顾不得思考太多了。
拥挤的车厢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人,闷热的空气似乎让人们的情绪都有些烦躁,不时传来阵阵争吵的声音。
红蔷安静的坐在车窗边,头偏向窗外,看起来俨然是一个专注的欣赏着风景的旅人,根本不会有人想到她的脑海中正翻涌着极度复杂的情绪。
“尹忽木和白鹃梅这个周末举行婚礼,我觉得你应该回来!”黄槿严肃的声音一遍遍的在红蔷耳边回荡,刚一听到时那震惊的感觉到现在也依然困扰着红蔷。
尹忽木……白鹃梅……婚礼……
红蔷发现自己居然很难将这三者联系在一起,可是偏偏它们却是那么真实的结合了,而且是在她全然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时候。
似乎遗忘的过往那一幕幕终于再次回到红蔷的心头,她知道,其实自己是没有忘记的,也不可能忘记。
“前年国庆时尹忽木出了车祸,伤得很厉害,白苏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提前离开你回来的……你打电话到处找他的时候,他正躺在医院的急救室里……白苏说他没告诉你,我也同意……白鹃梅照顾尹忽木了很长时间,直到他痊愈……外公去世你回来,白鹃梅没对你说,我们便也不好开口……”
黄槿一贯镇静的声音让红蔷逐渐想起了很多曾经忽略的细节,白苏的仓促离开;她看到尹忽木的日记后疯狂的四处找他却都没有回应;黄槿那时的强硬言语……一切的疑问在这时都有了答案,但这个答案似乎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就能让人接受啊。
红蔷轻轻的站起身,从行李架上的背包中拿出一个笔记本放在膝头,咖啡色的封面上赫然印着一个手书体的“Dairy”。
缓缓翻看着日记本的每一页,红蔷的心里有说不出的感受,不知觉间,一颗晶莹的泪珠滑落在日记本上。清秀的字迹被浸湿后呈现出一团淡兰色的阴晕,混沌得犹如天空上随风而行的浮云……
(10)
随着人流缓步走下火车,红蔷在站台上停留了好一阵。转眼已是两年没有踏上这片从小生长的地方,站台边楼房的贴砖已经由崭新变得灰尘满满。
人的心情也是如此吗?在经历了种种挫折和磨难后,就难以再回复最初的清澈与透明了?红蔷暗自叹息了一声,收拾了混乱的思绪,迈步向出站口的方向走去。
“红蔷!”一声清楚的呼唤让红蔷止步回首,一个妖娆的身影映入她的眼中,纤细的腰段使胸部愈发的显出丰满,铅华洗净的脸上,流露出一种温柔而复杂的神情。
红蔷静静的看着来人,脑海中竟然猛得呈现出一片空白,仿佛忘记了来人的名字。但几秒钟后,那三个字就出现在了红蔷眼前,这也让她明白了,经历过的事、认识了的人,是不可能轻易忘掉的,尤其是这样一个和自己的关系辗转的朋友——白鹃梅。
红蔷眼眸里的那种捉摸不定的幽深目光让白鹃梅的心微微一颤,下意识的握了握手里捏着的手包皮带,“红蔷……可以……可以和我……和我聊聊吗?”声音是谨慎而谦和的。
聊什么呢?这个时候你还想对我说些什么呢?我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又有什么分别?
红蔷的眼中隐隐的有泪水在凝聚,混乱的思绪让她感觉脑袋像要炸开了一般。她紧紧的咬住下唇,一句话也不说。
白鹃梅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轻轻的埋下了头,“对不起……红蔷……真的对不起……我……”声音中已然有了些许的哽咽,“我只是想跟你说说发生的事情……我应该早一点……早一点告诉你的……但我们……真的很对不起……”
白鹃梅那一遍又一遍“对不起”的道歉却是让情绪混乱的红蔷瞬间有了触动。
为什么要对我说对不起?为什么要觉得他们对不起我?难道我还期望有第二种情形出现吗?难道那就是我想要的?那样我就会开心了吗?……
一连串的自我置疑之后,红蔷感觉理智开始回到自己的心中,而原本紧张的情绪也逐渐松弛了下来,心情恢复了平和。
沉默了一阵后,红蔷开始明白,有些事情她是必须要知道的,不仅仅为了自己,也为了白鹃梅。但知道了又能怎样呢?自己该用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这一切?却是她无法在此时此刻回答的问题了。
“鹃梅,别这样。”红蔷轻轻走上前去,握住了白鹃梅略有些汗湿的双手,一脸真诚的柔声说道,“你先陪我去吃早饭,然后我们再好好的聊聊,你说好吗?”
红蔷的突然转变让白鹃梅有些诧异,但更多的却是感动。复杂的心情让她难以言语,只是紧紧的回握住了红蔷的手,重重的点了点头。
两人就这样相携而行,缓缓的走过了出站口。红蔷没有注意到,出站口的转角处,一个俊秀的身影默默的注视了她们很久很久……
(11)
白鹃梅是诚恳的,对于和尹忽木之间的一切她都没有丝毫隐瞒,从一开始出于同情和怜悯对重伤的他的照顾,到后来相处久了日渐产生的感情,以及为了不影响红蔷而有意隐瞒了这件事,她都那么自然而真诚的说了出来。
“曾经我也很犹豫,我比忽木大三岁,而他和你又……”白鹃梅谨慎的顿了顿,“但我看到他难过,我真的很希望能照顾他,给他一个温暖的家!……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即便是过去对……”又是一阵迟疑,白鹃梅还是把“黄栌”两个字咽了回去,“真的没有过!……这是不是就是爱呢?……”
看着白鹃梅略带些红晕的脸庞,听着她诚恳的话语,红蔷能够感觉得到她对尹忽木的那份真挚的情谊,也完全能够理解这份感情的产生,虽然这样的结果对于她自己来说是如此意外,但转念一想,也许对于大家来说是最好的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