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的一年

在一片漆黑之中,从睡梦中醒来的古洛从厚重的粗绒草被中伸出一只手,在床头冰冷的石板上摸索着自己的萤石笔,在单手拧开薄薄的木制笔盖后,淡黄色的微弱光芒就照亮了古洛所栖身的石室的一角。

这样一个点灯的动作让原本就不怎么热乎的胳膊直接变得冰凉,古洛连忙把手缩回被窝塞到了亵衣里,紧接着打了个哆嗦把脖子缩得更短。

把自己卷在一床粗绒草被里直接睡在岩石地板上的感觉虽然也说不上多好,但还是让古洛难以舍弃,在内心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后,终于到了非起来不可的时候。

古洛猛然挣开了被窝的束缚,四肢紧绷着站了起来,四周等待多时的冷空气直接贴了上来,如同冰冷的石磨般打磨着每一寸肌肤。

在打着颤,急急忙忙地穿好厚重的衣物后,古洛紧了紧脚上狼皮短靴的鞋带,立马开始活动身体,一百个原地高抬腿接二十个前后空翻后,热量终于从体内涌出来了。

“呼,终于暖和起来了…”古洛放松地吐出一道白色的雾气,双手左右摆动着扩展着胸腔,踱着步走向石室里的柴火堆。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碰撞声,在萤石灯照不到的黑暗中闪过了几道火光,紧接着明黄色的火焰在这一方石室中升腾了起来。

细小的火焰越烧越旺,最终变成了一堆半人高的炽热篝火,将这个十公尺见方的石室照亮了大半。

这大冷天的,连洗漱都是折磨,古洛拿起一根洗齿木随便咬了几口又在嘴里来回擦了擦就算了事,接着拿起自己都快冻硬了的毛巾蘸着冰水咬着牙往脸上一顿狠搓,把脸都搓热了才停下来。

紧接着古洛轻车熟路地在篝火上架上了铁锅,在往锅里倒进刚化冻的清冽的泉水,又扔进去几块珍藏的肉干和蘑菇后,古洛的年夜饭,差不多就算成了。

在这样寒冷的日子烤着火,闻着越来越浓厚的肉汤香味等待新年到来的感觉还算不赖,古洛的心情难得的好了起来。

这样简单、清寒而又孤独的日子,古洛已经过了很多年了,十四年前的今天,他就诞生在这一方石室里,确切地说,就是这一方石室,把古洛带到了这个世界。

而诞生古洛的这方石室,有一个响亮的名字——初生之殿,是古罗斯神庙遗址保存最为完整的一部分。

原本已经停止工作至少一千年的初生之殿,在十四年前突然又奇迹般地运作了起来,并且产下了一名男婴,也就是如今的古洛。

这样的一件大新闻自然吸引了不少相关的宗教人员,当然还有无关的闲散人员,作为罕见的神庙之子,就算没有任何过人之处,单单是这个名头就够唬人的了。

在最初的三个月里,古洛是在初生之殿重新工作的育婴室中度过的,在那之后,初生之殿再次陷入沉寂。

半岁大的古洛正是靠着自己这个唬人的名头,受到了方圆千里内各大宗教势力的共同关注和联合培养,被从初生之殿接了出去,在瓦普陀圣城接受教育和培养。

等到古洛长到六岁后,满怀期待的宗教领袖们终于不得不承认,古洛除了身体非常健康以外,并没有什么突出的才能,甚至和神明们的亲和度也很低。

一个没有任何背景,也没有过人天赋的普通孩子,自然也没有了能够继续留在圣城内的资本。

就这样,六岁大的古洛又被送回了初生之殿,名噪一时的神庙之子,也就这样泯然于众人,如今八年过去了,当初兴致勃勃地想要收获一个真正的神之子的宗教领袖们,兴许也已经不记得古洛这个人了吧。

每当想起自己曾经的这一段经历,古洛都只能自嘲地笑笑,老天给了自己一个传奇的身世,却似乎忘了给予相应的礼物。

这样的现实,古洛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记忆深处的那个她,那个迄今为止古洛为数不多的朋友,让他难以忘怀的那个她,她现在过得如何呢?

虽然面容已经记不太真切,但是那几年间自在融洽的嬉戏,互相勉励的学习,分别时的泪眼朦胧,都还留在古洛的心中,难以磨灭。

回想着往事的古洛最终被一股焦糊味拉回了现实,看着面前已经粘锅的肉汤,古洛不由得蹦了起来失声喊到:“我去,我的肉汤!”

在及时加水并且减小火力处理了一番后,古洛仔细地往锅里撒了十几粒粗盐,拿出木勺搅拌一番后,又从自己的食品柜里里拿了几片烤焦的面包,放在火堆旁预热了起来。

在短暂的等待过后,清脆悠扬的新年钟声从两里地之外的艾隆斯克村传来,古洛坐在自己做的粗糙木凳上微微一笑,一口咬下一块焦香的面包,又是一勺美味的肉汤下肚,在口欲的满足之下,迎来了旧历年的初生之月。

在吃饱喝足之后,古洛擦了擦嘴站了起来,揉着肩膀活动活动了一下身体,走到了自己家紧闭的厚重石门前用力推了起来。

岩石与岩石的摩擦声响起,石门渐渐被推到了一旁,门外的冷风也随之猛灌了进来,石殿外雪地反射的清冷阳光也晃得古洛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只要把目光再往右转半周,无视掉石殿墙壁和山体的阻碍,古洛就能看到那个低矮地挂在天边的蓝白色太阳。

它的名字是“奥伊”,在整个初生之月里,它都会一直挂在那里关照着这个世界,每天仅仅从晚上十一点半开始缺席一个钟头。

“初生之月,终于到了…”在黑暗中煎熬了好几天的古洛看到了熟悉的奥伊的光芒后,心情大好,转身走进了石室,把萤石笔塞进了怀里,开始准备出门。

回身看着自己重新迎接来了光明的陋室,古洛的心中再次充满了干劲,不是天选之子又如何,只要足够努力,总能度过黑暗的日子,迎来光明的未来的!

十公尺见方的初生之殿,算不得多宽敞,但容纳下古洛一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特别是这房间的高度,也有十公尺,甚至可以说还十分的气派。

暗黄色的坚硬石板是初生之殿里唯一的装饰,古洛将这个空荡荡的房间分为了四部分,进门后的左右两边都是休息和锻练区,说的好听,其实就是空地。

再往里走一段,左手边就是卧室,有一床超厚也超长超宽的粗绒草被,又当被子又当床,右手边是杂物堆积区,全是柴火和一些没什么大用的杂物。

而正对着石门的石壁正中央就是古洛放宝贝的地方了,只要用力一推,就能看到一个能勉强藏下一个人的暗格,古洛这几年来积存的宝贝全在这里面。

其中最重要的,当然就是存款了,以存钱为一大爱好的古洛如今已经积攒下了六十银鹰的“巨款”,还有几十个铜板用来应付日常花销。

如果是对于一个普通的刚满十四周岁的少年来说,六十银鹰确实是一笔值得炫耀的财富了,要知道一个熟练工匠一年能赚到的钱也不过就是一枚金盾,折合一百银鹰罢了。

六十银鹰已经足够供一个三口之家平稳地生活一整年了,但是对于古洛来说,这么点存款却不值得高兴,谁叫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孤儿呢。

古洛将装着铜板的钱袋藏进腰间,又拿起了一把短刀,这把一个半手掌长的粗钢短刀可是他花了整整两个银鹰拿到的宝贝,既锋利又坚固,防身切肉都特别好用。

除却钱财和武器,这个暗格里还放着一袋十五磅的面粉和古洛收集到的一些零碎的材料,包括一把干枯的药草、几块拳头大的矿石和一根粗大的莹白色腿骨。

这根腿骨是好几十天前,古洛在冰天雪地的森林里掏松鼠洞的时候找到的,长度和古洛的大腿差不多,并且相当的粗壮,没有血肉附着,居然也和古洛的大腿一样粗。

骨头的颜色也和其他动物的枯骨截然不同,在古洛的眼中,这根大棒骨简直就是油光锃亮,一看就是熬大骨汤的好材料,于是乎就把它弄回了家。

至于为什么它现在还留在这里呢,一是因为古洛暂时还没有能煮它的锅,二呢,就是这玩意实在是太硬了,斩不开,所以就煮不了。

这根腿骨硬到什么程度呢,且不说拿石头怎么砸也没反应,就连粗钢短刀来回划十几分钟也只能在这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一丁点骨末也没能锯下来,还把刀刃弄卷了一大片,让古洛是心疼不已啊。

不开玩笑的说,如果不是这玩意实在是不趁手,并且也切割不了,做不成刀,古洛就已经把它当成自己的新武器了。

古洛也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野兽才能拥有如此粗壮坚硬的腿骨,至少自己这几年是从来没见过,也就是说这玩意其实是很久以前的遗骨了?千万别是块化石啊。

一想到这,古洛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旺盛的食欲也被压下去一大截,要真是这样,这玩意还能吃吗?

带着对自己扒拉回来的奇怪东西的疑问,古洛又把暗格掩藏在了石板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转身走出了房门,反手一拉,厚重的石门顺着轨道砰的一声关得死死的。

出门的第一件事,那当然是上厕所了,非常遗憾,初生之殿虽大,但没有一寸是能用来上厕所的。

早就憋急了的古洛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冲进了初生之殿旁的山体后面的一间粗制滥造的小木屋,一顿发泄过后,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

生活上的琐事终于告一段落了,古洛沉下心思,沿着被冰雪掩埋了大半的小路大踏步朝着两里地外的艾隆斯克村走去。

一千公尺的距离并不遥远,没过多久古洛就来到了村口,在和瞭望柱上值班的伍恩大叔打了个招呼后,古洛径直朝着村子中央的村长家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村民们都面带笑容地和古洛打着招呼:“新年好啊!”“新年好,哈哈哈…”“新年好,新年好~”

古洛当然也挥着手热情地回应着,是啊,新年就是要越来越好才对,于是古洛也在心底默念着这新年祝福,不知不觉间脚步也更加欢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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