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刚刚,李夏天突然发现这一切看似完美的东西原来都只是假象,李小河好像从没因为这些感到幸福,或是觉得骄傲,甚至是经过了昨天晚上和父亲的长谈,他都开始觉得这些让他羞耻让他难过,让他格外的痛苦。
原来,她所一直嫉妒的,嫉妒了这么长时间的李小河并不是幸福的,也根本不是完美的,因为他的爸爸妈妈,让他的身上自然而然背上了许许多多的污点。李夏天完全有理由相信,今天之后,李小河绝对不会再轻易跟第二个人聊起这些,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把这些都藏起来,不让外人发现。
“成长中总有伤口”,这一点,原来就是他们之前的共性吧?
所以,李夏天和李小河,并不是完全相反的两个个体,也不是完全相悖的两条跑道,他们之间,是有共性的。
李夏天沉默了很久,也思考了很久,然后就在李小河抽抽搭搭快要哭出来的时候,李夏天突然就说了一句:“东西都喝完了,让服务员再上一些吧?”
李小河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李夏天。李夏天猜,李小河这会儿一定在想,我跟你掏心掏肺,你却以为我在跟你说着玩笑!
然后,李夏天忽然就咧开嘴笑了,随即主动伸出手去,表情格外认真的对李小河说:“李小河,我们和好吧!”
李小河愣了好久,终于咬着嘴巴笑了出来,同样伸出手去,郑重其事握了握李夏天的,“说好了,和好了!姐~”
李夏天:“虽然但是,你别这么撒娇......”
大概是因为因祸得福,终于得到了姐姐的认可,李小河后来就一直在笑了,不止在笑,还跟着李夏天一起喝了很多杯饮料,直喝到服务员都懒得搭理他们,怎么叫都装作听不到的聋子。
他们还在最后越好了,不管家里再发生什么事情,谁都不可以再离家出走或是搞出什么事来,他们一定要努力复习,把握住高考前这最后一段时间,然后一起考到外地的学校去,离开家、离开这些烦心的事情越远越好。
大概是被欺瞒的日子过得太长,人会疲惫又痛心,李鑫和张悦到底还是在李小河高考之前离了婚。
法院尊重李小河的意见,判他和李鑫一起生活,李鑫卖掉了房子,分给了张悦最后一部分财产作为彻底的告别礼,带着李小河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
要不是因为李鑫和张悦离婚,夏艳秋跟李伟怕是一辈子都不可能知道,李鑫居然已经从爸妈那里拿走了那么多的钱,在月薪完全剩不下的情况下还能全款买下第二套房产。
也正是因为李鑫的离婚,夏艳秋才暗地感慨起这世上的事情当真是无常,原以为会是她跟李伟被逼着分开,最后成全了“坏人”的狗血剧情,却没想到那一对居然先于自己走到了婚姻的尽头。
是单纯感慨也好,是背地嘲笑也罢,总而言之,夏艳秋憋屈了多年的这份怨气,当真就因为李鑫的离婚少了很多。为此,她还忍不住在心底吐槽起自己,原来也是个这样恶趣味满满的、过于记仇的坏女人啊!
因为李鑫卖掉了所有房子的事情,爷爷奶奶大发雷霆,甚至还动手打了他,埋怨着他可真是猪油蒙了心,都离婚了干嘛还要把钱分给那个不要脸的女人?为此,李鑫只说了一句,他说,李小河看着呢。
李小河看着呢!作为父亲,李鑫曾是李小河多年来的偶像,作为曾经的配偶,李小河是李鑫跟张悦共同孕育的孩子,不管张悦到底伤了李鑫多深,她始终都是李小河的妈妈,这一点血缘关系,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切断的,李鑫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李小河在同一时间彻底对他们两人失望。
事关李家的孙子,爷爷奶奶最终还是消停了。可是,没了住的地方,又不能跟着儿子和孙子去挤那套租回来的小房子,爷爷奶奶无奈之下,还是搬回了李伟跟夏艳秋的家。
搬回去那天,夏艳秋一句话都没有说,她是消气了不少,可总不能因为自我治愈了许多,就彻底忘掉李家曾经对她、以及对李夏天造成的伤害。毕竟,重男轻女是深入骨髓的事情,夏艳秋是绝对不相信,爷爷奶奶能就这么幡然醒悟,用同等的耐心去对自家女儿的。
“一起过可以,但你还想让我像原来那样伺候他们,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这句话,是夏艳秋说给李伟听的,同时也是说给她自己的,就算是她小心眼不懂事了吧,可有些事情,她是真的不能忘掉。
日子似乎又重新回到了过去那样,表面和谐,但暗潮汹涌。
李夏天原本以为考前这段时间会就这么过去,没想到,爷爷奶奶还是出了幺蛾子。
那天,李夏天放学到家,开门就听到奶奶在大声算计:“这套房子的首付是我跟你爸出的,我们肯定是有一部分产权的!按照比例,当初贷款的钱跟首付的钱是一样的,也就是说,我跟你爸占有一半的产权!我们现在要回这房子一半的钱,有什么问题?这事儿就是说出大天来,它也绝对就是这个道理!我还真就不相信,我们两个这么大岁数了,谁家的法律能不向着我们?能不替我们出头?”
“我们没有钱。”夏艳秋回答的格外平静,似乎根本没有心思再和两人争吵。
两方同时听到声音,同时扭头看向有些呆滞的李夏天。夏艳秋站起身想迎过来,可想了想还是没有。
“天天,你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你也该知道了!”说着,夏艳秋冲着李夏天摆了摆手,示意她过去。
李夏天纠结了一瞬,还是咬着牙过去了。坐在爷爷奶奶对面,亲眼看着他们因为激动而泛红的眼球和脖子,李夏天突然就觉得非常丑陋,也大概能猜到,爷爷奶奶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这样的条件了。
因为李夏天,爷爷奶奶各自沉默了片刻,可对视过后,又像是终于打定了某种了不得的主意,两人同时看向李夏天,开口时的声音轻了很多,“你是个闺女,闺女以后都是要嫁人的,你是个不错的孩子,一定能找到个有房子能养活你的男人,娘家这边的房子,你还小,就不要想了!”
李夏天不明白的是,人怎么可以矛盾到这种地步,一边说着你以后是要嫁人的,一边又说着你现在还小这种话,好像她自己家里的事,她却根本就没有资格插嘴。
说过这些,爷爷奶奶更像是挣脱了束缚一样,再没有看李夏天一眼,好像她原本就是一团并不该存在的气体。李夏天用力抿紧嘴唇,想,那一定不是空气。
“总之,这房子一半的产权,你跟李伟得还给我们!没钱不要紧,把这房子卖了,卖掉的钱一家一半就行!”
夏艳秋面无表情,却是用力攥了攥女儿的手,像极了在自我寻找某种足以支撑的力量。
“想卖房子?不可能!”夏艳秋的声调陡然走高,“除非我跟你儿子离婚!”
老两口张张嘴,只愣了一秒,就接上:“好,那就离吧!反正你不是早就想离婚了吗?从你考上社区那时候开始,你对家里的贡献就没有原来那么多了,李伟还不算老,没了你,我们也还能给他找到更好的,更在乎家庭的媳妇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