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穿着唐装被闻川推进来，一年前，老人还能自己出门遛弯，这一年，变化实在大。
老人来到我旁边，我蹲下抱着儿子让叫太爷爷，儿子叫了声，老人搂着儿子说不出话。
我把父亲送的木雕给老人看，老人爱不释手，说，小章可好？
我说，挺好，还惦记您呢！
老人说，让他少吃肉，多吃粗粮，现在还能打倒立不？
大伙都笑，我说，我爸说还能，但就是不亮相，估计吹牛呢！
老人也笑。
我旁边坐着闻川妈，闻川妈旁边坐着闻川，我想闻川妈是想抱抱孙子又想让闻川离我近一些吧。
闻川表哥表嫂堵车后到，闻川下楼去接，再回来时，一同进来四个人，闻川，表哥表嫂，王丹丹。
看其他人神情，显然，王丹丹是不被邀请的。
王丹丹看见我，眼神有些意外。
闻川妈脸色难看，碍着一大堆亲戚面不好直接发作，把闻川叫道外面。
表哥表嫂被亲戚叫过去问怎么回事，俩人摊开手小声说进大厅就看见了。
王丹丹站在旁边，拎着一个大礼盒，闻川叔叔示意王丹丹放下东西入座，闻川婶白了叔叔一眼。
王丹丹坐在朋友旁边，整个包间安静极了，甚至能听见闻川妈和闻川在门外的争执声。
老人一直没说话，把儿子抱在怀里。
闻川妈铁青脸进来，闻川跟在后面，看了王丹丹，没说话。
落座后，闻川妈小声告诉我，闻川也不知道王丹丹怎么来的，看见闻川就非跟进来，然后说一堆不欢迎她的话，
我说，没事。
大家挨个敬酒，说祝福的话，最后王丹丹也站起来祝福，老人闭着眼睛，摆了手，示意王丹丹坐下。
手机响，低头一看，闻川的短信，说，我真不知道她要来，我们很久都不联系了，说谎我是杂种。
我回，没什么。
觥筹交错中，大伙的话也越来越多，大多是说说笑笑，老人爱听，也跟着笑。
我和王丹丹的目光扫在一起，她就避开。
闻川老给我夹菜，闻川妈说，不用你，烦你，然后再把菜夹给我。
亲戚们轮着抱儿子，打趣说营养好，抱不动，也有猴稀罕儿子的，儿子也不害怕。
吃吃喝喝，大概两个小时，老人表示需要休息，闻川父母和一众长辈便随着老人离席。
走时大多数跟我道别，有的还塞给儿子压岁钱，都被我给递回去，闻川就跟在我旁边，帮我往回递。
闻川舅爷拿了个红包，我不收，老人差点站起来，闻川赶紧接过来，老人抱着儿子的脸蛋亲，老泪纵横。
同辈的加上闻川的哥们还没喝够，在长辈们走后，又要了酒，
闻川妈说长辈们都回去喝茶，老人稀罕孩子，想抱回去呆一会，让我再跟大伙呆一会。
剩了闻川两个哥们，一个我认识，一个不认识，还有表哥表嫂，表姐表姐夫，然后就是朋友，朋友老公，还有我，闻川，王丹丹。
大伙打哈哈，也开荤笑话，闻川的一个哥们逗趣跟我献殷勤，王丹丹和另一个闻川哥们喝酒。
闻川表姐是个直性子，也喝了酒，直接走到王丹丹面前，问她为什么来？
王丹丹说，给老人过生日。
表姐说，需要你吗？欢迎你吗？
王丹丹借着酒劲说，我和闻川不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吧？
表姐说，最好也就是男女关系，这里真没人喜欢你，带着你东西走吧。
我一看，闻川妈把别的礼物都拿走了，唯独把王丹丹的留下了。
王丹丹拿着酒杯走到闻川面前，问闻川，你就一点也不想我？
闻川脸别在一边，
王丹丹揪着闻川衣领哭腔说，当年你是爱我的呀，你都离婚了，我哪不好啊？
其他人过来拉王丹丹，甚至有些粗鲁。
我想，这要是在几年前，别人这么对王丹丹，我肯定打过去了，
而现在，我坐在那看着，当年的情景历历在目，物是人非。
王丹丹甩开大伙坐着痛哭，
我走过去，递给她纸巾，
对着她说，回去吧，你父母都是特别自尊的人，你也自重吧。
王丹丹低着头擦眼泪，我把镜子递给她，
她简单整理整理，然后走了。
看着王丹丹孤独狼狈的背影；
同为女人，我不会嘲笑她，
作为曾经的敌人，我不会再恨她，
作为曾经的好朋友，我也不会同情她。
大伙没了酒意，互相道了别。
出门的时候，闻川把我拉到一边，一把搂住我，说，谢谢你今天做的一切。
我没说话，也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到闻川妈家楼下接了儿子，回了家。
哄睡了儿子，我打开淋浴，边洗澡边流泪，不为任何留恋，只为，人为何要长大？
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
只恐双溪舴艋舟，
载不动、许多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