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轮椅男是TYV生物实验室的辅导员,叫浅白,和岑小沐、林书,乃至沈勇,都有很多接触的机会。”陆祁道。
顾尚尧眸色加深:“我在楚家遇到过给沈勇注射青霉素的护士,那晚,浅白是楚家的钢琴教师。”
“难道真凶是他?”陆祁惊讶,“说起来上次我还问过木沐到底是谁害的岑小沐自杀,她不肯告诉我,说之前签了保密协议不能剧透……”
顾尚尧没再回应陆祁了,他抬头看了看走廊的方向,朝鹿还没有回来。
他又低头看了看脚下,该死,今天没有带鞋套。
顾尚尧内心己方挣扎,最终一咬牙,还是跳下了地。
楚林北如果背后长眼睛,这时就能看见那只总是拿鼻孔看他的小企鹅正夹着两只小翅膀,深一脚浅一脚地“啪嗒啪嗒”往前走,很快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重症监护室外。
“快!心脏起搏器!”
“不对!病人的血压……”
“医生!”
整只小企鹅往墙后一退,顾尚尧没料到一来就看见了这一幕,钱书明的伤势恶化了?
数十个医生护士在重症监护室进进出出,却唯独不见朝鹿。
“她在哪儿?”顾尚尧不由在脑海里问陆祁。
“等等我切一下直播间……哎?朝鹿的直播间怎么回事?看不见人了……”
时间退回到几分钟前。
现实世界,朝鹿直播间。
虽然现在网上红眼病朝鹿的多,杠精也多,但这完全不妨碍越来越多的吃瓜群众挤进汪海为她单独开出的直播间。
【来看刑侦剧的】
【来看刑侦剧的+1】
【钱书明真是道貌岸然啊完全想不到我天!】
【刚刚朝鹿救姜橙橙那段实在太帅了我的妈!有姐妹截图吗?!】
【死百合滚出去!别妨碍老子看剧!】
【老娘就百合碍谁惹谁了?我看你就一恐同!深柜!】
【你说谁深柜呢?!】
这会儿直播间播放的正好是朝鹿进重症监护室看钱书明的场景。这段剧情稍显平淡,观众的注意力在高度紧张后难得放松一下,便开始了杠。
【同性恋死全家!】
【管理员!把他叉出去啊!】
一时间,满屏都是吵架的弹幕,就连浅白坐着轮椅出现也没能引起观众的注意。因为大家都默认那不过是个不重要的角色,路人。直到……
【啊啊啊有什么东西射向朝鹿了?】
【没有吧,姐妹你眼花?】
【我也看见了!好像是银针!】
【你当演武侠剧呢?】
只见屏幕里,浅白抬手,朝鹿猝然回身……“啪”的一下,直播间画面瞬间切到了广告:“这是一款来自深海的深度滋养面膜……”
【??】
【???】
【????】
【这个时候切广告节目组你没有心!!!!】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啊好紧张!】
【啊啊啊快切回来!我要看我们鹿鹿子!!!】
“快给我切回来啊!”此时的节目组,技术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总监,广告不是我们切的!是系统自动切的!”
“不管谁切的,总之你给我切回来啊啊啊啊!!!!”
“切切切不回来啊!好像是系统故障了……”
于是,观众最后看到的画面便是,泛着银色寒光的尖物直射向朝鹿!
剧本世界。
“这个浅白果然有问题。”顾尚尧冷声道,“立刻给我调全医院监控!”
陆祁:“好……唉?重症监护室附近的监控都被人破坏了!”
顾尚尧眼皮子一跳:“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刚,十分钟前。”
“给我十分钟前全医院监控。”顾尚尧语速飞快,声音已经完全沉下来了。
半天没有回应。
“陆祁?”
“阿尧!”陆祁的声音响起来,“前方来电凡鲁赛宫,有紧急军情!”
顾尚尧猛地止步。
“阿尧你快回来吧!这边需要你!朝鹿那里……哎这不过是一场戏,朝鹿又不会真的出事!”
“宿主快醒醒!”
“宿主!”
“宿主宿主宿主宿主……”
朝鹿猛地睁开眼睛。
却……什么也看不清,“我……”声音沙哑,喉咙干痛。
“醒了。”青年的嗓音响起,透着愉悦,“药效比我想的褪得还快嘛,你果然是特别的。”
“浅白。”朝鹿念出这个名字,舌头麻麻的,身体更是动弹不能。她是躺在……
“嗯,这次总算记得我了,小梅。”
“宿主放心,只是麻痹神经的药物,你很快就能恢复的。”系统安慰道。
朝鹿动了动手指,身下硬邦邦的。鼻尖的空气很清新,耳畔更有呼呼风声过,她应该是在一处户外。
“系统,有办法让我快点恢复吗?”
“暂时没有……”
“你在想什么?”浅白的声音再度响起,伴随着轮子在地面上滚动的声音,朝鹿感觉他离自己很近了。
“不害怕吗?”浅白俯身,温热气息拂过朝鹿的脸。
朝鹿一侧头,避了开去,“岑小沐的网恋对象是你。”
“是啊。”语声无辜,带着天真。
“林书呢?”
“也是啊。”
“沈勇呢?”
“也是啊。”
朝鹿:“……”
“怎么不继续问了?”浅白道。
“你是个变态。”朝鹿肯定道。
“哈哈哈哈!”浅白忽而大笑起来,“变态吗?我只是想知道,死亡跟我,他们更愿意选择谁呀。”
朝鹿:“……”
“系统,我的身体还要多久可以恢复?”
“15分钟!”
朝鹿的耳朵忽然一动,她听见“咔哒”一响,似轮椅上的某个按键被按动的声音。下一刻,男人的气息陡然逼近!
“怎么,你不喜欢吗?”浅白以眼神细细描摹朝鹿的轮廓,“小时候,我们不是经常一起玩这个游戏吗?”
“你说什么?”朝鹿疑惑。
浅白突地又翻身仰倒,两人肩并肩躺在一起。看着漫天上一眨一眨的星星,他笑着说:“小时候,我们就经常这样一起躺着看星星。我们约好谁都不可以跑,要一直在一起。可后来你还是跑了,我就被人贩子打断了腿。”
朝鹿心思抖转,“你……”
“别怕,已经不疼了,”浅白轻轻地哄她,“再说,你欠我的,我都已经讨回来了。只是,为什么你总是死不掉呢?”
朝鹿:“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浅白叹了口气,“文家那两个老东西逼你做换肾手术的时候,我明明让人给你换了药呀。”
“你说什么?!”
“阿尧,真的有必要这样做吗?!”陆祁的声音充满了担忧。
顾尚尧一面在脑海里飞快看着陆祁传过来的院内监控,一面道:“本来就是分了部分意识过来。”
“可这样很耗你能量的!你先回去处理了正事,再来找朝鹿不行吗?”
“行。”但那时,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众所周知,在剧本世界里死亡,演员就无法再进行下期节目的录制。对别人来说,这些不过是一场戏,但却可能是朝鹿翻身的全部。
这些日子以来,顾尚尧知道她有多努力,他不想……看见她难过。
他90%的意识还在凡鲁赛宫,靠着那部分意识,处理军务足够。虽然强行分离出两部分意识会对顾尚尧的精神造成一定损耗,但他觉得,值得一试。
如今,他那90%的意识已经在处理紧急军情了。
突地,顾尚尧神思一顿,监控画面里,他看见了一面镜子。镜子里现出轮椅一角以及,对面电梯鲜红的楼层数字。
“他们去了顶楼!”
顶楼。
风明明已经停了,朝鹿却觉得身子越来越冷。
脑海里不自禁地浮现起种种画面:冰冷的手术台,昏暗的楼梯间,女孩儿绝望的脸……她刚进入剧本世界时,文小梅便死于药物过敏。朝鹿一直以为那是意外,却原来……文小梅那时候就被浅白……
“钱书明又是怎么回事?”朝鹿握了握手指,声音发涩发冷。
“哦,老头子多管闲事。”浅白语气恹恹。
钱,浅,老头子,被拐卖的儿童,再结合钱书明的种种作为……这一刻,朝鹿忽而福至心灵,“他是你父亲?”
“我没有这样的父亲!”浅白忽而激动地大喊起来。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那一切都解释得通了!朝鹿用力握了握拳,她闭着眼睛:“可他愿意为了你去死……”
“所以呢?我就该对他感激涕零吗?”浅白嘶吼起来,“我生死未卜,他却有了别的小孩儿!他们才是一家人!我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
朝鹿猝然睁开眼睛,眼前模糊的画面渐渐定格,她能看见了!
她看见浅白坐倒在地上,形容癫狂。而越过他的肩膀,她看见通往顶楼的门猛地被人推开,楚林北大步流星地冲出来。
“不许动!放开她!”楚林北猛然间拔出了枪。
“哈哈哈——”浅白忽然大笑起来,神经质的眼神忽然对上了朝鹿的。
朝鹿突然有很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浅白猝然伸手将朝鹿一推。
朝鹿半边身子其实已经可以动了,可还是身不由己地被浅白推着翻了个身。然后——她身后是空的!她一直躺在顶楼边缘!
朝鹿一翻身就掉了下去了。
“文小梅!”楚林北大喊。
“啾——”
朝鹿震惊抬头,看见急速拉远的顶楼边缘,小企鹅肥嘟嘟的身子一蹦,毫不犹豫地跳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