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小胖已经死了。
机械室里满布着齿轮和铁链，朝鹿和顾尚尧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被一条条铁链和齿轮紧紧卡住缠绕住，双目圆睁，满脸惊恐，身上的血已经流干了。
顾尚尧看了一眼蒋小胖的脖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血。”
朝鹿环顾四周，机械室里阴阴暗暗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机油味。并没有血的味道。
朝鹿沉默了一瞬，突然道：“出来吧。”
顾尚尧抬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片刻后，机械室的门被人缓缓推开，一个怯怯的脑袋钻了进来。
是甄小萌。
甄小萌一身黄衣，怀里还抱了个大黄鸭娃娃，“你知道我……跟着你们？”
朝鹿只是看着她：“你有什么事？”
甄小萌动了动唇，却还是一如既往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朝鹿眨了一下眼睛，对甄小萌说：“回去吧。”接着她便转身，向着顾尚尧而去。
走着走着，她忽然听见身后的甄小萌小小声说了一句：“船员们……也是这样不见的。”
嗯？
朝鹿他们找到了蒋小胖的尸体，甄小萌虽然语焉不详，但事情好歹有了明朗化的迹象。直播间的观众却没有这个待遇了。
在《幽灵船》的剧本里，朝鹿、甄小萌都是炮灰，顾尚尧更是一个强行给自己加戏的路人，这三人都是没有直播间的。他们发现的一切，观众自然也是无福看见了。因而这段时间里，直播间的弹幕都是这样的：
【什么情况啊？】
【到底有没有鬼啊？】
【剧情进展得也太慢了吧！】
【主角团没一个给力的！】
【再这么墨迹下去我可要弃剧了啊！】
【话说朝鹿妹子这期节目里到底演谁啊我可好奇死了！】
“演员请闭眼”节目组，新上任总导演马祥办公室。
汪海拿着个笔记本，正在向马祥做工作汇报：“现在殊儿‘毁容’了，观众对朝鹿到底演了什么角色期待度空气高！马总导，差不多可以宣布朝鹿身份了！”
马祥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面相普通，一双狭长的眼睛却透着精明。
马祥只是“嗯”了一声。
汪海再接再厉：“朝鹿身份一旦公开，我觉得会为咱们节目迎来一个流量小高潮……”
“我的节目不需要一个三流小演员来引流。”马祥打断了汪海。
汪海被噎了一下，但他马上调整语气：“当然了，我们节目靠的是马总导您！”
“行了，这事不急。我还有事，你出去吧。”
“……是。”汪海只得讪讪离开了。
看来，这个马祥可比肖大伟难对付。望着紧闭的办公室门，汪海忍不住想。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观众认出朝鹿呢？
汪海不知道的是，他走后，办公室里又出现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有劳马叔了。”今日的容少爷依旧穿得新潮，全息影像将他一头铅白头发还原得逼真极了。
马祥朝他笑笑，“小事小事，嘿嘿。”
马祥浸淫娱乐圈多年，深谙其中门道。想捧红一个人难，想让一个人糊还不容易？不让她出现在观众面前就行了，都不需要他自己动手！
剧本世界。
驾驶舱机械室。
甄小萌把大黄鸭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这个玩偶此刻成了她唯一的依靠：“刚上船那天晚上我太兴奋了，一直睡不着，就偷偷跑到甲板上吹风。然后，我、我看见……”甄小萌猛咽口水，身子也肉眼可见地开始发抖。
朝鹿向顾尚尧伸手。
顾尚尧原本抱臂靠在墙边，见状，他自然而然从身后背包里摸出一瓶水给她。
“慢慢说。”朝鹿把瓶盖拧开了才递给甄小萌。
喝了几口水，甄小萌感觉好过多了，她改为紧紧抱着那瓶水，“我看见甲板上裂开一个大口子！李朵儿和一个船员一起掉、掉下去了！”
“李朵儿是谁？”朝鹿问。
甄小萌抠手指：“就、就是李家的大女儿，李薇儿的姐姐。不过听说她是李家的养女来着。”
朝鹿：“然后？”
甄小萌用力吞了一大口口水：“然后李朵儿和那个船员就再也没回来过，他们消失了！但是、但是我们没找到他们的尸体。”
“没认真找吧。”顾尚尧嘲道。
“我、我不知道……”甄小萌说，之后又陆陆续续让她看见了几次船员消失的惨状，她才会变得越来越神经质、经常做噩梦的。
“为什么不把这些告诉别人？”朝鹿安静地看着甄小萌。
甄小萌低头，对手指：“没人会相信我的。他们会觉得我出现了幻觉。”
“为什么愿意告诉我……”朝鹿看了顾尚尧一眼，“我们？”
甄小萌忽然抬头，眼睛变得晶晶亮了：“姐姐，你身上有一股好好闻的味道！让人特别安心的味道！”
“哦？”顾尚尧看了朝鹿一眼，“那我是什么味道？”
甄小萌皱眉认真思索了会儿，还真的回答他了：“侵略者的味道。”
顾尚尧：“……”
老是待在死人的地方也不好，三人便一起出去了。
临出门的时候，顾尚尧似忽然想起了什么，偏头问甄小萌：“为什么那些船员消失，总是被你看见？”
甄小萌眼里瞬间闪过一丝情绪。下一刻，她紧紧抱着朝鹿给她的那瓶水，低头缩脖子，又变成了一只鹌鹑。
顾尚尧扯了扯嘴角，也没接着问。
三人走上甲板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远处海上的雾越来越浓，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顾尚尧看向朝鹿：“吃点东西？”
朝鹿还没回答，就听见一阵“咕噜噜——”，甄小萌的肚子先叫了起来。
她羞愧地低下了头，“我、我回去了。”
朝鹿拉住了她：“你没吃饱？”
“爸爸不让我多吃……”
朝鹿征询地看向顾尚尧。
都说眼睛是灵魂之窗，蒋小溪的眼睛其实只是普通的黑色。但因为里头住了一个叫朝鹿的灵魂，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当那专注又带着几分柔软的眼神看向顾尚尧时，他心头莫名就是一软。
顾尚尧清了清嗓子，率先带头往前走：“一起吧。”
他们选了一间无人打扰的小餐厅。
“你怎么有那么多好吃的？！”甄小萌震惊了！她不过是和朝鹿结伴去了个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桌上就摆了烧鸡、烤鸭、鱼肉、肉罐头、水果罐头、蔬菜罐头……
居然还有自热火锅粥！
甄小萌的眼珠子都要突出来啦！天知道她有多久没吃饱饭了！
顾尚尧把桌上那碗肉腾腾的粥端到朝鹿面前：“你胃不好，先吃这个。”
朝鹿低头看看粥，又抬头看看他，难得鹦鹉学舌：“你怎么有那么多好吃的？”而且，大部分菜还都是她平时爱吃的。
顾尚尧眼尾一挑，笑而不语。
见朝鹿拉开椅子要坐下来，顾尚尧马上制止她，“等等。”
朝鹿：“？”
下一刻，她就见顾尚尧掏出一块白手帕，略带嫌弃地把椅子反反复复反反复复反反复复擦了好几遍，“行了，坐吧。”
朝鹿：“……”
顾尚尧又把自己那张椅子反复擦了好几次，才和朝鹿一起坐下了。
甄小萌：“？”
她看看自己面前那张椅子，又看看已经开始往朝鹿碗里夹菜的顾尚尧。叹息一声，自己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一旦开吃，甄小萌就彻底忘了自己被忽略的事啦。
烧鸡好好吃，烤鸭好好吃，猪蹄膀好好啃呜呜呜！
啃着啃着，她下意识抬头，突然就有点疑惑。
对面的朝鹿正小口小口地喝粥，顾尚尧姿态优雅地吐骨头。这俩人明明是很普通的长相，可为什么看起来就那么养眼呢？那么好磕呢？
而且特别默契！
朝鹿抬个手，顾尚尧就知道她想要辣椒酱。顾尚尧皱一下眉，朝鹿就马上把他面前那盘茄子挪开了。
当然，这一切当事人自己是看不出来，也察觉不到的。
吃了七八分饱，顾尚尧便停下了。他顺手替朝鹿倒了杯橙汁，突然想起了什么，便问她：“对了，之前在走廊上，你说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了？”
朝鹿偏头看他，那两瓣小嘴吃得油汪汪的，像果冻。她思考了一会儿，道：“可惜了。”
顾尚尧：“？”
“你这样的身材长这样的脸，有点可惜。”她眼神认真表情严肃，整个人看起来神圣不可亵渎。
顾尚尧：“……”
“噗嗤——”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甄小萌忍不住笑了出来。
顾尚尧怒而转头：“笑什么笑！吃完了赶紧走！”
边上的朝鹿淡定喝汤，借着汤勺的掩饰，她的嘴角悄悄地上扬了。
“哦。”正好甄小萌也吃饱了，拿起桌上一罐还没喝完的苹果汁，她心满意足地离去。
却没想，她刚拉开餐厅门，外头就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啊——”
这把声音……是蒋老太！
顾尚尧和朝鹿对视一眼，两人当即冲出门去。
海面上不知何时起了风浪，巨大的海浪将整艘游轮拍打得摇摇晃晃。
拐杖折断在地，蒋老太太惊恐地瘫坐在地上。她身后的甲板上，一个大洞陡然破开，她毫无征兆地掉了下去。
“啊——”
朝鹿三人冲过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朝鹿一把夺过甄小萌手里的易拉罐，一脚踢出去！飞起的易拉罐精准卡进即将闭合的甲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