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
凌晨一点半，许慕被一个电话从被窝里叫醒了。
电话那头的龙哥吼的声音都劈叉了，混着冬日的冷冽风声一起钻进来：“许慕，快起来，十三巷又出命案了。”
许慕一个激灵，脸上的惺忪还没下去，身上已经穿戴整齐，裹了一个大羽绒服直冲出了门，楼下，龙哥骑着个小摩托车等着，许慕抬腿跨上去，这才来得及问一句：“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龙哥一张口，迎面灌了一嘴冷风，吹得大板牙都疼，他缩了缩脖子，啐了口唾沫：“又是个卖肉的。”
许慕有点惴惴：“这是第三个了。”
龙哥被风吹得牙疼，不想说话，但又实在忍不住，拧着车把骂娘：“省外派来技术支援了，说是明天就到了，妈的，丢死个人了。”
蓉城公安总局上下这么多人没把事儿查明白，搞得上头等不及，派人来支援，龙哥身为刑侦大队的老大，心头窝着火呢。
许慕自顾自的垂着头想事儿。
11月1号，第一个受害人，一个酒吧舞女死在了十三巷。
12月1日，第二个受害人，一个卖酒女郎死在了十三巷。
12月8日，第三个受害人出现了。
第二个受害人和第一个受害人期间间隔一个月，那为什么第三个受害人和第二个受害人之间，只间隔了一个星期呢？
如果他们还抓不到嫌疑犯，下一个受害人是不是马上就要出现了？
死神的镰刀就悬在头顶，许慕狠狠地咬了咬牙。
摩托车在夜空里划出来一道弧线，直冲进了十三巷里。
十三巷是老城区的中心，一共十三条小巷，房屋和巷子相互交错在一起，因为建筑风格杂乱无章且巷子太多，住过几年的人都容易走错，之前还被戏称过“十三迷宫”。
龙哥骑着摩托绕了一圈，一边骂“早就该拆”一边在许慕的指引下找到了正确的路。
他们到的时候，现场已经保护起来了。
老旧筒子楼和平房七横八竖的堆着，一条小巷子口里里外外蹲着几个同事，四五个同事守着警戒线，法医还没到，旁边立着一盏昏黄的路灯，在寒冬里显得分外萧瑟。
龙哥领着许慕过去，就听见这几个同事缩着膀子聚在路灯下，活像是一群沉默的鹌鹑，怂的让人火大。
“干什么呢？不干活儿了！”龙哥蹙眉喊了一声。
旁边有人接了一句：“龙哥，你自己去看看吧。”
龙哥气势汹汹的往尸体的方向走，许慕落后半步跟了上去，抬脚跟上去的时候被人拦了一下，是刚才开口的胖子，姓白。
“你别去了。”白胖子是好意：“太惨了。”
许慕才进来几个月，谁都把他当小孩看，唯独龙哥把他当孙子使唤，许慕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龙哥就骂开了：“都给我滚过来！”
许慕连忙跟白胖子笑了一下，抬脚进了巷子里。
一进巷子，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
整个巷子都乱糟糟的，十三巷的头顶上电线乱缠，脚下垃圾桶倒着，垃圾倒了一地，龙哥蹲在地上看了眼尸体，抬手摸了摸裤兜，想抽烟，又怕破坏现场，握紧了拳头忍住了。
上两次许慕来现场的时候都比较晚，尸体都盖了白布，也没正眼看见过，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迎面见到死人。
饶是心里做了十足的准备，许慕还是懵在了原地。
死者是个年轻姑娘，手脚细长，身穿一个红色连衣裙，上衣裹着貂，脚下蹬着靴，中间两条白花花的腿就在冬日里露着。
至于脸...一张脸已经被砍的稀巴烂，鼻子眼睛都看不见，简直像是肉酱一样，莫名的让他想起了昨晚吃的肉酱面。
许慕只看了一眼，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他赶忙偏头往回走，但脚底打滑，直接跪在了地上，低头“哇”的一下呕出来一口酸水。
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吐，但根本控制不住，还没来得及爬起来走远点，突然被人从后头狠踹了一脚，直接把他从尸体旁踹到了警戒线那头去。
“谁带的新人？拎走！”一声爆呵在身后响起，许慕一脑袋撞在地上，右手撑地的时候被磨破了，几滴血砸在了地上，和女尸的鲜血混在一起。
冷风一吹，巷子里传来“呜呜”的声音，好似女人哭泣似得。
许慕眼前晕乎乎的看不清人影，不知为何突然觉得身上一重，怎么都爬不起来。
龙哥沉着脸过来扶起拉走了许慕，罕见的没翻脸。
许慕被拉到一边时才看见局里的车来了，正停在路灯下。
法医和局里领导一起来的，一群人呈众星捧月状簇拥着一个人，期间听他们称呼，这人姓“林”。
白胖子热烈的粘着人家，在后头叫他林队，要是白胖子有尾巴，估计尾巴都摇到天上去了。
林队穿着个皮夹克，脚下蹬着双运动鞋，身形足有一米九，只看个背影都能看出来
一股子“老子天下第一”的桀骜
劲儿，如果没猜错的话，刚才那脚就是他踹的。
许慕没记仇的意思，而且他还挺愧疚，老老实实地垂着头滚远点了。
要是换了别人在案发现场吐一回，他自问也是恨不得上去一脚踢开的。
“妈的，傻逼林九。”龙哥拉着许慕站到车旁边，抬手点了根烟，有些凶厉的三角眼微微垂下来，斜了许慕一眼：“你吐个屁，老子脸都丢没了。”
许慕进局子时是披着“优秀毕业生”光环来的，再加上小伙长的俊俏，颇有他龙哥年轻时的容颜，又老实肯干，被龙哥一眼相中，直接收到麾下当徒弟看。
按理说这种凶杀现场是不该带他个实习警员来的，他能来，纯粹是龙哥想带他，磨练他。
许慕更愧疚了，还有点难堪，觉得自己给龙哥丢人了，与此同时，他的后背和额头都开始后知后觉的疼了起来，脚下发飘，头上发热，说话都有些没力气。
剩下的排查就轮不到许慕来了，法医来来回回的查尸体，龙哥在耳边碎碎念着什么，许慕想跟着一起去排查走访，但他靠在车边一时间竟然动不了，眼前一阵阵发黑，用尽了浑身力气想抬起脚，竟然额头一疼，直接晕过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