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驴轻快的踏着蹄子,太阳已经渐渐升起,架子车飞快的行驶在便道上,托起一条长长的影子。赶车的赵师傅是个少言寡语的实在汉子,黝黑的脸,不长不短的胡须,一脸正经的坐在车杆上,两条腿耷拉着,身子一起一伏,只是偶尔举起鞭子“啪——”弄出些响声外,根本不说一句话,毛驴就加快速度跑一阵。赵老师在车上用手紧紧的抓住车上的栏杆,颠簸的身子东倒西歪,不管怎样总比步行好。他想:身上的钱也没有了,这次回去只能翻山走学校了,山上寒冷恐怕积雪还不会融化,怕到地方天也已经大亮了。
他们大约行了一半的路程,路过一个村子,村子的旁边有个小饭店,只有做饭的伙计,早上吃饭的人,还没来。赵师傅停下车一个人走进去,探着头往里看了看,回头吆喝着:“下来吧,滚烫的牛肉汤,喝一碗再上路吧。”
赵老师的脸瞬间羞得绯红,本身看到赵师傅停住车心里就慌了,这一喊真是羞得无地自容,只好应和道:“你喝吧——我不饿。”
“早上起得早,都没吃饭,到现在了咋会不饿?”赵师傅眼馋的盯着锅里的牛肉汤,也不转身,回答着。“下来吧——我付钱。”
“那、那那多不好意思。”赵老师还是硬着头皮下来车,两手不由得插进口袋,眼前一亮,兴奋而惊讶的笑了,原来钱没丢?可是掏出来一看十五块钱,自己身上明明是四十五块钱,赵老师找个凳子在饭桌前坐下,挠着头,皱着眉头在想……,啊——明白了,这是高大爷趁不注意给塞的钱?先吃饭,回去再见面还他,并且要备上些礼物,他的心里不由得荡起无限的感激和敬意。
“要辣椒吗?”饭店伙计问。
“多对点。”
“我不要辣椒。”赵老师说:“我这还有油洛馍,泡在碗里吃。”
赵老师取下挎包,从包里掏出油洛馍,解开捆绑的塑料纸,摆在桌子上。赵师傅也不客气,抓取油洛馍撕开,就大块大块的往碗里按,然后大口大口的吃起来,辣的直吸溜,满脸的汗,但吃的很舒服。赵师傅很快吃完饭从腰里抽出烟袋,笑呵呵的边抽烟边看着赵老师吃饭。这时赵老师猛想起饭钱,就急忙站起身往口袋里掏钱。
“你干啥?说好了我付钱。”赵师傅急忙一本正经的站起来,从嘴上迅速的拿下烟袋,伸出强有力的胳膊给拦住了。“高安顺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这钱咋能让你付,这钱不能让付,就连坐车我也得弯道给你拉到车站去。给、给五块钱,师傅收下,没吃馍。”
“好嘞——”饭店的伙计急忙小跑上去很谦虚的点下头,收了钱。
赵老师还想再争执,被赵师傅轻松的按坐在凳子上。“抓紧吃,还要赶路。”
毛驴车继续行驶在便道上,赵老师想到高大爷的为人,从内心里佩服和敬仰,没想到一个普通的农村老人,竟然想得如此周到,做的无微不至,以前只是听说,现在亲身经历使人倍感亲切。
“爹,我想买二胡?”三圣死缠硬磨得哀求着。“我想了很久了,做梦都在拉二胡。中不中嘛?爹——”
“娃——不是你爹不给你买,咱家现在的日子不好过啊!”三圣娘在一边耐心的劝着三圣。“如果买二胡,只能粜粮食,粮食粜了咱一大家子咋吃饭?听话不能买。”
“不嘛——我就是想要二胡。”三圣在固执的要求着。
“等你那个神经兮兮的赵老师再来,再说吧——”三圣爹在一旁用麻绳缠着个破筐子,缠好扔一边,转过头狠狠的瞪一眼三圣接着说:“如果真的向你老师所说的那样,再商量买二胡的事。”
“你整天就会惯他,提那念想干啥?惯成精气了,看你咋收场。”三圣娘丧着脸,气呼呼的进灶房了。
三圣冲他娘吐吐舌头,扮个鬼脸。其实,三圣在家是根独苗,正向三圣他大伯说:咱四户人家,给祖上延续香火的也就三圣一个男孩,还是不精。
所以,三圣从小娇生惯养,不管是吃的穿的,虽然不是很好,相比别人家来说,还是强的很多。但是,三圣这孩子脾气好,很讲道理;不向别的孩子,只要娇生惯养就成胡搅蛮缠,强势欺人。三圣有个好德性。
赵老师回到学校和吕校长一见面,把大体情况给吕校长说了,就又马不停蹄地起身去找春桃了。进到村子里,看到乡亲们都老远的躲开了,赵老师心里疑惑,不过为了见到春桃,他没有仔细去想,也许是巧合。
“那个赵老师又来了,走,走走——赶紧回家躲躲去。”
“那个神经蛋又来了。”
“这个老师不正干,不好好教书,瞎折腾。”
“还不走,癔症啥?谁知道他又会出啥花招?二婶就是上他的当了。”
“……”
村子里的乡亲们看到赵老师就像见到瘟神一样,也都三三两两的嘀咕着往家里藏。挑粪的扔下扁担箩筐;劈柴火的提起斧头,都积极的往家里躲藏。春桃听到后,也急忙用拐棍敲打着地面,往留妹家藏,留妹转过身急忙拉着春桃往屋里走。
赵老师走到老槐树下,看到那扇破门上着锁,知道家里没人,想找个人打听打听也没人。他在老槐树下的大石桌上坐了下来,心想:等等看,说不准春桃一会就该回来了。
赵老师左等右等,眼看着就要中午了,这怎办?他知道这个贫困的农村,家家户户的庄稼收成都不好,蹭上一顿白面条饭,对于他们来说也是很破费的;他们经常是白面搅红薯面维持生活。
本想去刘三圣家问问,可是时间已经不允许,将近吃饭的时候了,他索性站起身要回学校。心想:要不,明天早点过来找春桃。他边走,边琢磨,今天的局势不对头啊?是不是乡亲们都在躲着我?不会,也许是我多想了,躲我干啥,他会意的笑笑,咋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可能今天天气太冷了吧。
赵老师笑着回头看看村子。然后,翻过那个小丘岭向学校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