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粥继续在锅里“咕嘟”着,家里的三个孩子都午睡去了,秦睿霖把粥盛起来,背上先前去山里摘来的大背篓,就准备出门。
临走前他问严小雪,“要不要和我一块儿去,二嫂生孩子,就是有啥我也帮不上忙！”
其实他有点不想和严小雪分开，说来也怪，明明是同一具身体,可人不一样了，他心里的感觉也完全不一样。
严小雪“噗嗤”一笑，眼睛弯弯的,身上清冷的气质去了大半：“你想帮什么‘忙’？替二嫂用力吗？那二哥肯定不答应！”
秦睿霖给她闹了个大红脸,白皙的脸色通红，窘迫地站在大门口,抓耳挠腮。
“行了,不逗你了,我倒是想去,孩子们没人看着可不行！”
严小雪看见秦石头背着大背篓,就知道他肯定会去黑市一趟的,她也想跟着去帮忙，可孩子们都太小了，李小琴既然把人交给她看,总得亲自交到他们手上吧？
“娘不是在家！”就是分家了,给儿子们看一会儿孩子，应该行吧？看她房门紧闭的样子，也没有要去看儿媳妇的样子啊？
严小雪斜了他一眼，她靠近秦石头，在他耳边轻声道：“还说让她去呢！这次的事情，八成和她脱不了关系！”
严小雪的声音小小的，靠近他耳边说话，柔软的香气在他周围氤氲，把秦睿霖弄的整个人都弄得晕陶陶的，要放在平时他铁定会面脸通红，想靠的更近，却又不好意思。
可这次秦睿霖却没有，他被严小雪话里的意思惊到了，还来不及感受这些。
他瞪大眼睛看着严小雪，又指了指正房的方向。
严小雪肯定地点点头，“八九不离十，我估计大嫂心里有数！”
***
且不提秦睿霖这里如何惊讶，王梅花在医院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
“医生医生，我媳妇儿怎么样啦？”秦建南抓住一个不知道是医生还是护士的白衣服姑娘，不可撒手。
里头的声音越来越小了，可一直没有孩子的声音传来，秦建南起初还能耐着性子在门口来回踱步，时间久了，他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这些年他和王梅花两个相处的并不算好，他脾气不好，偶尔在外面受了气会撒到王梅花身上，尤其是作为一直以来不受重视的老二。
可再怎么样他都没和王梅花动过手，乡下人家吃了点酒上头了打老婆的不在少数，可秦建南从没有过，只因为他始终记得，王梅花是他孩子的娘。
现在她就在里头哭嚎，也是为了给他生儿子，就是平时对她有再多不满，秦建南这会儿还是怜惜她的。
这不，他越等越坐不住，看见里头有人出来，也顾不得别的，一把拽住人家的衣服，嘴里问个不停。
这小护士看着年轻，其实参加工作比较早，来医院已经有几年了，平时看惯了上来就问“我孩子怎么样了”的男人，头一次遇见问媳妇儿的，对他印象一下子好了很多。
开口说话，脾气也没有那么急躁了，“这位家属，我不是医生，我是护士。里头王梅花同志还在生产呢！但是情况说实话不太好。我出来也是医生的意思，让我和你们确认，是不是要开刀？”
小护士这话把秦建南说楞在原地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边上李小琴原本还没多着急，听护士说要开刀，她登时也急了，“咋，我弟妹这胎原本怀的好好的，这不是意外么，咋就要开刀了？那刀在肚子上划拉一下，人还能有命吗？”
李小琴嫁了人以后，基本就生活在桃溪村里，队员们生孩子普遍很简单，现在仍有不少人请了接生婆，在炕上生，王梅花这个本身难产送医院，和队员们比起来，待遇已经很好了，可怎么还正要开刀啊？
在李小琴的印象里，开刀只有身患绝症的人才要啊！但护士这么说，应该不会是骗人的，她心里不禁有些庆幸，刚刚自家男人给老二钱的时候，她没有阻止。
她就是再蠢也知道，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秦建南一听这话，立马腿就发软了，后头有听了这护士说了许许多多，不签字的危险，被弄得不签也不行。
可哪知他签了字，小护士又说，“签字了咱们也不能保证什么，只能说会尽力保证产妇和孩子的安全，毕竟王梅花同志送来的时候，肚子山已经有一大块淤青，显然是叫人给撞了。医生说孩子的表现一直不算好，产妇又没有力气。”
“现在我先把手术的风险性和你们说一下，剖腹产其实比顺产的更为危险......”
小护士的话还没说完，秦建南已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额头的冷汗直往外冒，一时弄不清自己签了字，到底是救了梅花，还是害了他，他只能一个劲地和护士说：“护士，护士，麻烦你们一定要救救我婆娘，要是.....要是实在保不住孩子，就保大人吧！”
秦建南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愣是靠着秦建东扶着才能站稳，尤其他说道后面，越说越伤心，这是他盼了很久的孩子，队员们，见了他家婆娘的肚子，哪个不说是个儿子？
他还没欣喜自己有后了，就遇到了这么个事儿，可他还是没法说出保孩子的话来！
比起这个还没见过面儿，不知道长什么样的奶娃娃，他家婆娘才是陪着他一起过日子的人，好也罢歹也罢，他就不信了，没了这个铁定还会有下个的！
可梅花呢？他要是死了怎么办？他秦建南再不是东西，也不能盼着老婆死，那他成什么人了？
秦建东原本听着二弟开口，生怕他会说保儿子，毕竟秦家家里的谁不知道他盼儿子盼了多少年了？要不然也不会对王梅花这女人这么纵容，平时要吃什么都紧着她。
他心里想着，要是二弟真那么说，他一定要好好说二弟一顿，可好在这小子心也是个善的，没辱没了他爹的名头。
秦建东伸出粗糙的手掌，拍了拍秦建南的后背，“二弟好样的！以后孩子还会有的！！”
小护士听了也跟着红了眼眶，只觉得这个人真是难得的好人，“你放心，只要有一点可能，医生都会尽力的。”
说完她那好签了字的手术单，进了里头，和医生确认去了。
秦建南双手合十，默默地在心里祈祷，就是和王梅花不太对付的李小琴，也没了争强斗胜的心思，只盼着弟妹这次能有个好结果。
秦睿霖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哥哥嫂子们三个人或站或蹲呆在手术室门口，三个六双眼睛直直地盯着里面看。
二哥建南的眼睛有些泛红，看起来像哭过一样，他心里一个咯噔，快步走到前面，“哥，嫂子咋样了，你这是......”
秦建南摇摇头，没说话，随后又像猛的想起来什么似的，抓住了秦睿霖的衣服下摆，“石头，你带钱了吗？啊？”
他声音非常地急切，切且带着哭腔，“你嫂子和孩子好像不大好......医生说......说要动手术......我身上就三十来块钱，还有之前跟大哥借的二十......你要是有就先借给哥......”
“哥谢谢你了......你嫂子好了......一定不忘你的大恩......”
秦睿霖给他吓了一跳，立马伸手摸裤兜，摸了半天掏出来八块九毛钱，他的钱基本都是严小雪管着，这还是出门严小雪硬塞给他的。
“哥，你说什么呢！这钱你先用，要是不够我回去找小雪拿，她脾气不好可心好，肯定愿意的。”
秦建南抓紧手里的一把毛票，里头有零有整，是老三身上全部的钱了，将他的手塞了个满满当当。
“老三，哥不是人......以前你傻的时候也没说好好关照你......可你瞧，我有事了......还得靠兄弟...”
“大哥大嫂，三弟，我先谢谢你们了……”他说着对着自己的两个兄弟，鞠了一个大躬。
李小琴红着眼睛，连连后退，不肯受小叔子这个礼。
秦建东和秦睿霖两个，一左一右把他扶起来，无声地站在他身边，让他安心。
秦睿霖给三人带来的吃食几个人也完全没有吃的意思，李小琴还叹着气说，“都不饿呢！等弟妹出来吧……”
他们等啊等，一直等到天都暗了，医院里的人越来越少，可手术室的灯仍然两着。
秦建南心里越来越不安，就是有两个兄弟的安抚，也没用了，他心里开始后悔往常应该对梅花好点的，不应该对她乱发脾气。
天爷啊，让我婆娘好好的吧！以后我保证踏踏实实地，撑起他们的小家。
就在秦建南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路过手术室的灯，忽然灭了，里头开始传来动静。
秦建南软着腿，走到手术室门口，巴着门缝往里看，嘴里不停地问，“医生医生......我婆娘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