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小满盯着严小雪看个不停,其实严小雪又何尝不是在打量她,严小雪的目光刚落到她的衣服上,就狠狠皱起眉头,
“这衣服不是你的吧？”
严小满受到惊吓一样往后缩了缩,隔了好一会儿她才吸吸鼻子道,“这、这是大嫂的......”
严小满和瘦下来的严小雪,身高、体型都差不多，两人都属于那种瘦高型，比例协调,但刘翠香就不是她，她比严小雪姐妹俩要矮一头，因此刘翠香的旧衣服穿在严小满身上有些不伦不类。
更比说这衣服翻来覆去的洗晒,严小雪哪怕没伸手摸,光是瞧上一眼，就知道厚实不了,要不然严小满就不是这样缩手缩脚的样子。
严小雪有些无奈,这都被娘家欺负成这样了,才找到她门上,亏她起先还以为严小满离婚以后就该上门的。
她尽量温和语气道,“坐下吧,离煤炉近些好了暖和点。”
严小雪说着伸手从边上的小桌子上拿过一只粗瓷碗，打开煤球炉上咕嘟着的小锅，盛了一碗红枣糯米粥出来,递到严小满手边。
严小满顿时受宠若惊地接过来,她还以为、还以为这次来肯定免不了被骂一顿呢！没想到，这个妹妹还是愿意管她的。
严小满想到以前，她总是不停地在张爱梅跟前刷存在感，其实就是因为她自觉处处不如严小雪，想换着法子压下严小雪一头罢了，可是她今天才知道，娘不会管她死活的，妹妹却始终对她有份姐妹情。
她不想哭的，可是鼻头一酸，严小满微微抽了口气，眼泪控制不住一般吧嗒吧嗒往下掉，点点滴滴地掉在粥碗里。
她不敢抬头去看严小雪的眼睛，生怕看见严小雪同情的目光，严小满用力低垂着头，感觉现在的自己可怜又可悲。
严小雪轻轻扫了她一眼，终究别开目光，装作没发现一般。
严小满这副样子可比以前“嘤嘤”哭闹的时候，顺眼多了，也真心多了，以往严小雪总觉得她的哭闹有做戏的成分。
严小雪心里轻叹一声，看来严家的经历，还是让她成长了不少。
严小满见严小雪没发现，悄悄地擦干眼泪，拿起筷子，吃起粥来，滚烫的带着甜味的粥下肚，她整个人舒坦了不少，再开口已经能控制住细节的情绪了。
“我知道你心里多半不愿意我再来找你，可是小雪我真的走投无路的时候，除了你，我竟然想不到有谁能帮我！”
早在严立冬回来以后，严小满在娘家的待遇直线下降，原本她住的是朝南的房间，单独睡一个大炕，家里的活不用全做，看不下眼的时候搭把手也就算了。
可是秋天的时候严立冬逃了回来，大嫂一看严立冬黑瘦了那么多，又知道他在外面做的什么工作以后，就开始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毕竟傻子也知道，严立冬这样，严立夏只会更惨。
严小满从好房间搬到了小房间里，后面连小房间也没有了，他们给她在柴房支了一张木板床，充当她睡觉的地方。
严小满的声音断断续续，“......你不知道，天越来越冷，里面没炕、也没火炉子，就给了我一床薄薄的、泛着臭气的被子，等到了晚上......那风直往骨头缝里钻.......可真冷啊！”
也是这冷风把她吹醒了，让她想起了小时候，也是这样冷的不行，严小满和严小雪两个缩在角落里互相取暖，只是那个时候好歹还有妹妹陪着，可现在真的只有她一个了。
严小满自从嫁人以后，虽然不能顿顿吃肉，过得也不算差了，不仅不会饿肚子，隔三差五还有精细粮吃，她原本应该满足才对，可是为了讨好张爱梅，她把这一切都弄丢了。
之后她仍旧不死心，不止一次地去找过刘军，刘军要么不在，要是在的话，就问她，“知道自己错哪了吗？”
严小满心里闪过喜意，连连点头，可是只要她一回去，团团看见她还是尖叫、哭嚎，刘军的心又变得硬了起来，绝口不提要她回来的话。
“小雪，你说刘军这是为什么呢？我对团团不算好，可也没不给她吃喝，动不动就打骂啊，就这么一次错误有这么不可原谅吗？”
严小满是真的不明白，她红红的眼眶盯着严小雪瞧，只希望妹妹能给她一个答案。
严小雪轻抚了一下小腹，虽然这个孩子还没成型，可是她能感觉到他一天天在里头长大，也正是因为即将为人母，她反而能理解刘军的心情，若是有人敢打骂她的孩子，她就是拼了命也要讨回公道，可严小满从事情发生以后都做过什么？
是安慰团团了，还是去讨伐邻居了？
都没有！
想必刘军也是被她给吓怕了，生怕叫孩子留下心理阴影。
“那我问你，要是团团是个男孩子，你还会为了娘家把她交给别人吗？”严小雪轻飘飘道。
严小满果断的摇摇头，男娃子她肯定拿命疼。
“这就是了，你的态度从一开始就不对，或许跟张爱梅相处的多了，你总觉得女儿是赔钱货、怎么对待都可以，甚至想着生二胎。先不说刘军有没有这个意思，他本来就是公职人员，真生二胎了，全家都要跟着喝西北风。”
“所以在刘军摆明了只会有团团这一个孩子的时候，你还这么对团团，那刘家人心里能舒服才怪！”
“我就不懂了，孩子都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你自己也明明受够了不是男娃子的苦，怎么对着孩子还能下得去手？”
严小雪难得耐着性子说了许多话，她眼神透过窗户往外瞧了一眼，天阴沉了下来，外头“簌簌”地开始落起了雪籽，严小雪不禁有些担心，也不知道秦睿霖现在准备下山了没有。
严小满好像听懂了严小雪的话，又好像没有，随着刘军对她越来越心硬，她开始真的慌乱起来，她怕以后真的回不去刘家了。
严小满看着严小雪，眼里透出无助，她紧紧拽住手里的瓷碗，声音小得几不可闻，“小、小雪，我、我该怎么办呀？我好怕......”
尤其是严小满起夜的时候，听见张爱梅和刘翠香对话，她觉得整个人给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就是冬天的北风也没这样冷过。
即便过去几天了，那两人说的话，严小满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的，当时天黑着，她原本没注意，回屋的时候，却听见了刘翠香讨好的声音，立时就站在了窗户底下不肯挪动脚步。
屋子里刘翠香皱着眉头，问张爱梅，“娘，大妹妹怎么办？她和妹夫离婚了总不能一直呆在娘家吧？”
张爱梅起先还盼着刘军回转，时间越久越知道没可能，儿媳妇问的问题，她独自想好久，嘴里嘟嘟嚷嚷道，
“咱家又不是富裕人家，本来嫁了人的闺女回来住，就没这个道理，这还不走了，就凭她男人给老大、老四介绍的工作，我就饶不了她！”
刘翠香有些不怀好意，她假模假式地擦擦眼睛，“就是啊，立冬回来的时候娘可瞧见了，那瘦的，可把我这个当嫂子的心疼坏了，不过我想啊，立冬都这样了，立夏只会更惨！”
其实说句实在的，刘翠香并不在乎严立夏惨不惨，反正她已经有儿子了，只要严立夏能源源不断地把钱拿回来，对她来说都没差。
不过当着婆婆的面，她肯定不能这么说。
再说，大妹在家里住那么久，吃下去的粮食都不老少了，她怎么会不心疼？
提到两个儿子，张爱梅心里更恨，“她反正都离婚了，又不是不能再嫁，改明儿你去找找，只要聘礼出得多的都可以，咱们再把她嫁一回就得了！”
还能再捞一笔聘礼钱呢！
“行嘞！村东头的老铁头就跟我提过，要大妹嫁过去，我没好意思说，娘既然有这个意思可就太好了，我明天就去找媒人！”
村东头的老铁头严小满也知道，她小时候也是在这个村子里长大的，村里就少有她不认识的。
这个老铁头是个爱打老婆的，前头两个老婆都是他喝醉酒失手给打死的，不过他娶的老婆娘家没个得力的人，才没人追究，要是遇到个厉害的娘家，早就给公安抓起来，说不定都要qiangbi了。
队里的大队长不是没管过，老铁头有个厉害的弟弟，家里也有钱，两次出了事儿他都找了人，最后都不了了之。
而且在村里人看来，男人打老婆不算什么大事，人家老铁头又不是故意的，没必要死抓着不放。
撇开这个不说，老铁头都四十多岁了，当严小满的爹都绰绰有余，在见识了刘军那样的人以后，严小满怎么甘心认命呢？
张爱梅嘴里说的好听，说是让她嫁人，不过就是再卖她一遍。
严小满这些年，从没有一刻有这么清醒。
她浑浑噩噩地回了房里，抬头盯着房梁，一晚上没睡，等天微微亮，就快速穿好棉衣往严小雪这里跑。
她知道，严小雪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