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见以毫无抑扬顿挫的口吻淡淡说着。
「老头子并不打算要我的命。那不过是警告罢了。」
「但是,我不想再伤害你,也不想再看到同样的事情发生。」
尽管不小心Xie漏了真心话,伏见还是及时抑制住纷乱的心绪。
「少骗人了,义康。你只是怕自己会受伤罢了。」
被一针见血地揭露罪行,伏见的X_io_ng口宛如被利刃剜了一刀。
「就当做是这样吧,总之我不能跟你继续来往了。就让一切结束,我们彼此都还来得及抽身而退。」
没错,他们两人的关系早就划下休止符了。
冬贵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为什么还要跑来这里?
Mo不透冬贵来访的真正意图,伏见不自觉地心烦气躁,他急着想结束这个话题。
「你需要一个可以停泊的港湾吗?」
冬贵说着,弯起优美的唇线。
「那就堕落到我身边吧。」
冬贵伸出手腕充满诱惑地蛊惑,但伏见怎么可能去牵住他的手。
「不行。」
「为什么你偏要和命运作对?你最终的栖身之所就是我啊。」
……我不懂。
伏见完全无法理解冬贵所说的话。
明明对他的去留一直漠不关心,却在这个关头煞费心思想挽留他,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因为失去他,突然觉得可惜吗?
冬贵反常的态度反而令伏见更加心寒,连带硬起了心肠。
非常遗憾,他跟过去那些被冬贵玩弄于股掌的男人不一样。就算放下身段来讨好,他也不会轻易上当。
「今天已经来不及赶回东京了。你先进来吧,今晚就留在这里过夜。」
没必要继续杵在夜凉如水的屋外做无谓的争辩,伏见极力排除感情,以不愠不火的口吻要冬贵进门。他不想
伸手去拉冬贵的手腕,总觉得Mo着了冬贵身上一根毫发,就会再度屈服在他的魔力之下。
冬贵一动也不动的反应令伏见有些烦躁,他把门大大推开,再次转过头去。
月光下,伫立原地的冬贵脸色显得格外苍白,宛如一尊雕像。
「——你这个人最Ji_an诈了。」
Ji_an诈?
冬贵不依不饶的埋怨口吻就像小孩在赌气,伏见瞬间哑口无言。
「每次都在最紧要的关头毁约。」
Ji_an诈的人是冬贵才对吧。
是那个把伏见的心不见天日地囚禁着,却又和数不清的男人搞七捻三的冬贵。那个想和其他男人贯彻心灵纯
爱的冬贵。
「你说,义康,你到底不满意我什么地方?」
如此逼问的冬贵表情透着几分无助,就像个失去依靠的小孩。
伏见一时想不出要如何答复。
即使对冬贵的爱情逐渐消逝,还是情不自禁想搂住那单薄的肩膀,关心他会不会被夜风冻着。明明心境已不
再有波澜,却很可能一个不小心,又让冻结的爱情再次融化复苏。
他深深感受到,原来冬贵在自己心中的地位如此根深蒂固。
「问题不在这里。先别说了,你快点进屋里来吧。」
「你不回答,我就不进去。」
「……那,你想知道什么?」
「我一直对你言听计从。你教什么我就学什么,我照你说的去结婚生小孩,跟你挑选的对象上床做爱。」
做梦也没想到这些事会被拿出来谴责批判,伏见瞪大了眼睛。
「但是你呢?就只会利用我、剥削我,要到什么时候你才
会舍得对我付出?你把我剥夺得一无所有,等到不
需要我了,就把我扔到一旁不管了吗!」
冬贵越说越激动,到最后连声音都嘶哑了。第一次看见冬贵这么歇斯底里,伏见几乎要怀疑自己的眼睛。
「是你自己什么都不想要吧?我能给你的只有爱情,你却说不希罕我的爱。」
「如果只是无穷无尽的剥夺……如果这就是你所说的爱,那我宁可不要!」
气急败坏的冬贵字字句句都无比锐利,深深刺痛伏见的鼓膜和心脏。
「我才不要为你所爱。这样的爱情恕我不敢领教。」
「那你要的是我的身体吗?欠人操的时候,你不是随便捡条狗上床就好,干嘛还专程跑到这种鬼地方!」
伏见嘴角勾起自嘲的冷笑,苛刻无情地反击。
我和柴崎不一样,有的只是表面上的包容力罢了。自己好不容易要忘掉冬贵了,却又因为他突然现身搅局而
意志动摇,伏见简直快恨透自己的不争气。一想到自己心里终究对冬贵余情未了,伏见就恨不得把自己大卸
八块。
「你真的不明白我要的是什么?」
「你该不会想跟我说,要的是灵魂上的契合吧?你总是肆无忌惮地索要我的肉体,我能想得到的,顶多就只
有满足你的Xi_ng需求。」
「……你太、差劲了。」
冬贵悲伤地垂下视线,执起伏见右手贴在自己左颊上。
好冰冷。
始料未及的举动,伏见来不及躲开。
是的,冬贵的躯体一向冰冷。
但是,只要把他抱入怀里很快就会温暖,仿佛要让对方知道自己体内潜藏着热度。
「你很…温暖……」
平和的嗓音勾起了记忆。
「我一直在等你出现。」
冬贵说的是十七年前,两人初次邂逅那个下雪天?
「——你是指我们刚认识那时候?」
听伏见这么问,冬贵无言地点头。
「你当时怎么知道我会来?」
「因为我是族里的巫女。我一直都很清楚,我会遇到你。」
冬贵的话没有任何根据,却意外地很有说服力。
「第一个让我了解人类温暖的人是你……你却只给了我一半。」
「一半?」
「你的左手好冰冷,让我……很悲伤。」
那一天,伏见的确只脱掉右手的手套去触Mo冬贵。当时的情景他印象非常深刻,至今仍记忆鲜明。
「可是在你们眼里,当时的我是个有缺陷的异类。就算你只给我一半,我也应该感到知足了。所以,我和你
定下七年之约。等我行过成人礼,我就是完整的个体了。」
清涧寺家独特的习俗让一族的人认定冬贵具备神奇力量,从小就刻意以模糊Xi_ng别的方式养育他。但谁也想不
到,被限制在未分化型态的冬贵,竟会认为自己是有缺陷的个体。
「是你,给了我第一个希望。」
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反而深深划痛了伏见的心。
「和你初尝禁果时,我以为自己的愿望就要实现了,但这一切只是昙花一现。你并没有温暖我。」
「我跟你不是有过数不清的肌肤之亲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