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随着黄昏降临,气温明显下降。
宛如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争强斗气一样,伏见脑中完全没有退缩的念头。
大概淋了一个小时左右的冰雨吧。
冷不防地门打开了,刚才的门生探出头来。
「——请进吧。」
伏见以自己身体湿透为理由,也不进入屋内,只从庭院绕过去站在外面会晤山岸。
「好久不见了,先生。很荣幸能见到您。」
伏见站在庭院里弯身鞠躬,山岸不悦地说:
「连这样的大雨也赶不走你,想不到公家的人还有几分骨气。」
有别于公家的嵯峨野,山岸既是士族出身,也是创设陆军的大功臣。正因为如此,厌恶军阀的嵯峨野和山岸
彼此针锋相对,两人的关系是出了名的势不两立。
「您过奖了。」
「不过,政事就该交由政治人士来处理。局外人还是别插手多事。」
山岸沧桑的嗓音,充分展现老谋深算的过来人不容置喙的强势。
「您说的很有道理。只是,我们认为首相过于意气用事,以致误判局势。所以偶尔也该给他当头棒喝,请他
听听外界的意见。」
「也难怪他会意气用事。」
哼。老人轻蔑一笑,把烟草撚熄在烟灰缸里。
「就让护宪运动发展下去有什么不好?正好趁这个机会看看,民粹的力量能做到什么程度。」
「但这样一来,国政会被搞得一塌糊涂。」
「那又怎样?就让那些愚昧的百姓认清,所谓的暴民政治是怎么一回事啊。」
这或许也是一种方法论,但却过于不负责任。上位者负有督导人民之责。这才是所谓的责任政治。
「听说首相和山岸先生是同乡。您不觉得站在关怀晚辈的角度,很应该劝劝首相顾全大局,别再执迷不悟吗
?」
「武人如果想坚持己见,那也无可奈何。」
「政治不能任由个人为所Y_u为。」
伏见义正辞严地说。
「时代正在变迁,我们已从明治进入大正时期。从这次护宪运动规模之庞大,可以明显看出政治Ch_ao流已逐渐
转型。这个国家绝不能够再因循旧习了。」
「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伏见苦口婆心几乎快把嘴巴说破,山岸仍当成耳边风。尽管对方是颗点不透的顽石,伏见还是不能轻言放弃
。
事到如今,只能亮出王牌了。可以的话,他实在不想动用,但现在也别无他法。
「——有一些记者,已经开始对首相和佐野汽船的关系起疑。」
山岸的嘴角绷了一下。
无视于沿着发梢不断滴落的水珠,伏见抬起头来,以咄咄逼人的气魄凝视山岸。
「如果是引退之后倒也罢了,内阁在任内传出丑闻,伤害的不止是执政党,就连长州阀也会遭受重创。」
「光凭这个就想大作文章?」
「当然没这么简单。听说首相的左右手贝冢先生,也欠了佐野汽船相当大的人情。」
首相和佐野汽船之间有利益输送一事,很早以前就听户冢提过。不止提供政治献金,就连冬贵扯入的诈色事
件疑云,也是佐野汽船拿钱出来解决的——。
「……原来如此。」
过了半晌,山岸长长叹了口气。
仅仅如此,原本剑拔弩张的情势立时缓和下来。
「你为什么不开门见山先提出这点?」
「政治是角力拉锯,并非暴力胁迫。」
正气凛然的回答,让山
岸扬起微笑点了点头。
「最后的临门一脚是动之以情吗……以旧有的政治伦理做为杀手锏……确实高招。」
伏见以新Ch_ao流趋势为出发点,辅以传统政治道义双管齐下,逼迫山岸做出决断。
「实在太可惜了。你是个难得一见的良才,为什么甘心埋没自己?还有嵯峨野,他怎么会眼睁睁地暴殄天物
?真让人想不透。」
这个问题伏见并没有回答。
「——好吧,你想说的我都明白了。」
「那么……」
「下届新内阁组阁的事不能被耽误。你也早点回帝都做准备吧。」
山岸明明白白提示了现任首相的下台。
终于成功拿到实质承诺,伏见总算可以卸下心头的大石。
4
……身体在打颤。
好冷。冷得连指尖都要冻僵了。
会冷得这么厉害,一定是纸门没关好吧。
他很想起床去看看,但全身重得像灌了铅一般,动也不能动。
可能是发烧了。伏见迷糊地想着。
和山岸会谈结束后,伏见一回旅馆就马上泡澡恢复体温,但似乎缓不济急。淋了那么久的冰雨,感染风寒在
所难免。明天好好睡一天,应该可以恢复个七、八成赶回东京吧。
伏见翻了个身,把眼睛撑开一条细缝看向身旁的被褥。
冬贵不在。
是上厕所去了吗?
朦胧的意识倏地取回了轮廓。
根本也没有特别求证的必要,但疑心病一发作,说什么也控制不了。伏见硬是爬起身触Mo冬贵的棉被。
是冷的。
和身体四肢恰成反比,胃部和脑髓仿佛都在鼎沸,感到一阵昏眩的伏见做了个深呼吸。
撑起倦怠乏力的身躯,就着月光缓慢而吃力地检查冬贵的行李,他的外套不见了。
三更半夜到外面游荡,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
一定是身体犯J_ia_n,出去找野男人苟合了吧。
「可恶……」
早该看透的。
冬贵这次已经坚持了很久。
刻意压抑冬贵的Y_u望,只是徒然揠苗助长。没有了他人的体温和快乐,那个男人就活不下去。真心爱冬贵的
话,就不该剥夺他的自由。
但有时候,他就是难以忍受。
尤其是像今晚这样,理Xi_ng缰索出现松动的夜晚。
玄关传来细微的声响,伏见站起来往声音的方向走去。
冬贵把洋灯和抱在怀里的东西搁在玄关,察觉伏见的身影而抬起头。
「义康,你可以起来走动了?」
披在身上的外套,衬托着冬贵秀丽的美貌。或许是只点了洋灯的光线太微弱,冬贵的表情有几分苍白。
伏见一时气血上涌拽住冬贵的衣襟,往地面狠狠摔去。
「好痛!」
可能是撞到身上某处,冬贵发出微弱的呻吟。
「干嘛像个小偷一样鬼鬼祟祟的,你可以大摇大摆地回来啊!我又不会阻止你!」
「你在说什么?」
任由伏见压住自己没有半点抵抗,冬贵惊讶地望着男人。
「出去寻欢作乐没必要顾忌我,你爱找几个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