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的。我也是见了眼前这案子,才想起这么个有意思的人来。”
斯馥笑叹一声:“这么个有意思的人,我居然一点也不知道。”
“他专拣会闹得沸沸扬扬的事干,未免弄得民心不稳,是以官府时常也压着他出现的消息。那沈妙在江湖上不过昙花一现,有说他早已金盆洗手,也有说是被一位高僧化去了。不论如何,短短十年,这般人物竟至于湮没无闻,着实有些可惜。”
斯馥点头道:“听丁爷这么一说,沈妙不算英雄,也算美人,何况是个有奇才的美人。却只充得闲人口中一时的谈资,我也觉得可叹。”可叹自己却偏要当人,争这数十年风流。斯馥翘翘唇角,向丁斐举了举杯。
那丁斐年轻时曾走过许多地方,装了一肚子奇人奇闻,随手拈起什么都能说一段故事。斯馥与之相谈,很是得趣,回到家中,已近傍晚时分。
陶氏说北院午间送了一钵杏酱过来,斯馥正犯酒渴,一手倒茶,鼻中哼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陶氏道:“你真不去用晚饭?”
“闲了再去。”
“你不是闲着么?”
“没工夫。”
“我闻着,今天那边,仿佛是螃蟹味儿。”
“……哼。”
进得屋里,一个小瓷钵端端正正放在桌上。随手掀了盖子,一股香甜之气扑了出来。斯馥皱了皱鼻子,终于还是伸手指蘸了些放进口里。
那人总是一副自命清高不问世事的派头,着实讨厌得很,更可恨是请了个好厨娘。
斯馥和衣倒在床上望帐顶,总觉得心中烦乱,似乎压了一点什么。他面上洒脱,心里到底还是硌着,可是今日却又有些不同。翻来覆去,几日来的事在脑中乱纷纷掠过。
屋中渐渐黑下来,不得不掌灯,他也懒得动。躺了大半个时辰,斯馥忽然在昏暗中坐了起来,脑中激灵灵地,一时混乱,一时清明。
暮色沉沉,一马一驴并辔而行,蹄声匆忙。
马停云并未料到一坛杏酱就能让陶斯馥扑到北院大拍自己的房门,“停云兄”喊得山响。
他望着驴背上执鞭的斯馥的侧脸,蹙眉道:“你这么一说……不错,正是那种香气!颐川给我送过一道荷包鱼,说是莳萝子秘制。”
斯馥斜他一眼道:“停云兄可以把梦中花香记得真真切切,连长什么样子都想得出来,怎么对御用奇香反而迟钝了。”
停云心道我又不似你,小小年纪便是老饕,口上却说:“我尝着,也就是比茴香之类做出来的东西香一点,哪会时时放在心上。菊花香却不一样,日夜赏玩,自然能闻香而识物。这个陶兄该比我懂得。”
斯馥轻哼了一声,嘴角带了些得意,又加了一鞭。
两人静默一阵,停云忽然道:“陶兄,那个小丫头,应当不是老严的女儿。”
斯馥道:“哦?……也难怪。”
“老严从前经常说,有个女儿,当年不得已卖了。我听着那意思仿佛是,如果养到现在,应当比我都大了。”
两人对望一眼,各自挥鞭疾行。
严家俱已睡下,老汉开门见是数日前才来过的东家,惊疑不定,停云也不说话,笑了一笑,拉着斯馥推门进去了。
停云陪严老汉在外间坐着,眼睛带着里间窗上印着的缓缓踱步的人影。
里屋里点着一盏油灯。小丫头跪着,抽噎得停不住。
斯馥叹了一声,柔和道:“乖梳儿,你看着我。”
严梳儿虽是惯偷,却不是惯骗,给斯馥连哄带吓,不多时就什么都肯说了。此时抬头,泪盈盈地望着他。
斯馥将一只手伸到她眼前晃了晃,缓缓握成拳,骤然张开,指间霎时缠满青绿的枝叶,无数细小娇嫩的花苞在其间吞吐。那些枝叶沿
着腕子一直隐到袖中去。
梳儿瞪大了眼睛,呆呆跌坐在地。
斯馥垂下袖子遮了手指,又伸出时已经恢复如常,道:“看见了么,我可比盗神厉害得多。这次能捉住你,下次自然也能。还敢不敢再犯?”
梳儿盯了一会儿他的手,掩面大哭道:“梳儿不敢了。”
斯馥伸那只手去Mo她头顶,梳儿吓得头偏了一偏,又不敢躲。斯馥笑了一声,哄道:“你乖乖的,等出嫁的时候,东家老爷自然给你包个大大的红包。这次闯的祸够大了,莳萝子还剩了多少,快去找出来,一点也不能漏下。”
话音未落,外面隐隐传来喧哗,竟似是那日酒楼上听到的鸣锣击鼓。虽然还远着,在这静夜里却尤为鲜明。
第十九章
一路疾驰,肥驴阿大几乎跟不上停云的马。寻了一个隐蔽的小山谷停下来,已是漫天星斗。除了二人与各自坐骑粗重的喘息,便没有别的声响。
并没有人追上来。
莳萝被连瓶深深埋进了泥地里去,停云又寻了些草木来掩饰,二人终于长出一口气。城门已关,回去不得,只好在这郊野生火,勉强挨上一夜。
此前的不快,其实并未解开。两人围着篝火,不能不找点话说。斯馥抽了根长枝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火苗,道:“谢谢我。”
停云反应过来,道:“是是,多谢陶兄消息灵通,脑筋转得快。那一家老小,万一捉去,还真吃不起打。”
斯馥挑眉道:“光是那一家老小么?我还救了你,停云老爷。他们才不会相信梳儿一个小姑娘家是贼窝里调教大的,她小孩子偷东西,自然是严老伯教唆的;严老伯教唆的,自然就是你指使的。反正与你脱不了干系。”
停云微笑看着他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斯馥点点头,又道:“小梳儿真是可怜,好在严老伯收留她。”
停云道:“老严早年饥荒卖了女儿,后悔到现在,如今老天爷好心,再还给他一个梳儿——诶,她有没有说,究竟偷这东西做什么?”
“她说祖母,就是严老伯的娘,年纪大了,吃什么也没有胃口。她小时候听偷儿们说到过莳萝奇香,生津开胃,一直记在心上。”
停云好奇道:“有效么?”
斯馥摇头叹道:“真要一吃就灵,那就是仙药了。何况人上了年纪吃东西不香,又不是病。总之后来莳萝就扔在厨房,当寻常作料用了。话说那天的麂子肉味道确实不错,香得很特别。”
停云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你那日在严家茅厕看见的神像,其中之一就是女子装扮的沈妙。”
斯馥笑嘻嘻道:“不错,我也这么想。”
停云想了想,噗哧笑道:“将盗神和厕神一起供着,梳儿真聪明。”
斯馥拍腿道:“哎呀,方才事情来得急,我倒忘了问她哪里来的画像。”
停云笑道:“算了,不问也罢。刚才你们出来,小丫头脸都给你吓绿了。”
夜气渐重,两人怕冷只好挤得近些;倒是地上烤得暖了,便慢慢往下溜,最后干脆都枕手躺着。
停云忽然想到多日来的清静,道:“话说,颐川抱个猫去,居然老实了这许多日子。”
斯馥忍不住嗤笑出声:道:“是啊,大约相处得不错。”
他早知道那种达官贵人的深宅大院,都请了守门神将把着,花离一个道行浅薄的小妖,要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