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聊斋同人)陶生+番外19/35 章 · 2470 字

第20章

斯馥想了想,还是坚决地摇了摇头,道:“不啦。”

他一口口吃完了那碗甜糯的酒酿元宵,放下铜钱道声多谢,便走了出去。外边天色比来时还亮了一些,地上檐上Ch_ao漉漉的,除此之外,雪落一场,竟连一点痕迹也无。

习惯了两个人一起,一个人做什么便都没有兴味。好不容易熬到一月底,江南的天气反比年前还Yin冷些。斯馥一遍遍开解自己:马停云若是通情达理,整整一秋加上一冬,心也该冷下来了;此番回去,若能订下亲事,到姐姐出阁之日,刚好是两年有余,真是十分的美满,十分的妥当。他自觉想通了,于是带了满满一驴车的早春花种,迫不及待就要动身回去。

路过相熟的那家羊汤铺子的时候,店家正给门外的灯笼添油。斯馥冲他一笑,跳下车来,要了一碗热汤,半斤冻羊糕。

这回窗子都拿棉帘严严实实遮了,斯馥揭了一角去看。

池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底下的小红鱼静静伏着一动不动,不似活物,倒像一幅工笔细描的图画。那只鸳鸯依旧蜷缩着栖在圆石上,呆住了一般。

斯馥看出那只鸳鸯还没有灵识,喃喃道:“也好。苦过这几年,也就一了百了。总好过成精成怪,还要捱上不知多少年月。”

正要离去,却看见鸳鸯忽然动了动,低头啄一口掺了冰渣的鸟食,弯下脖子,在冰面上焦急地挨挨蹭蹭。偶有一两尾鱼忽然动起来,缓缓游上前去。隔了薄冰,也看得出鱼嘴极慢地一张一合吐息。

斯馥终于心内不忍,放下了帘子。

愈近汴梁,愈生胆怯之情。

进城时暮色半垂,耳侧尽是人家炒菜的滋啦滋啦声。锅铲碰着铁锅,杯盘碰着碗盏,还有人家饭桌上的嗔骂和笑语。

斯馥裹紧了风兜,轻轻往阿大臀上加了一鞭。

他原想着,自己同停云日夜相对,跟关进了密室没有两样。密室中的两人,看不见其他,自然渐渐地便不能自拔。只要挨过几个月,或许便好了。

直到下定决心踏上归程,才觉得心中一时轻松,一时又忐忑,竟是自己也没有想到的归心似箭。

早一刻回去也是好的。

若此时不放开,将来也许不好;可若是放开了,眼下一定不好。连这个帐也不会算,还做什么买卖?

颠颠簸簸一路,连沿途盛放的金腰带花也没有心思看。远远的便见马宅门前停了一顶小小的轿子。

斯馥跳下驴车,不免狐疑地多看了一眼:轿门两侧如常嵌着雕花木板,上头却不是寻常的吉利话。右边是:“开言成匹配,管人间单眠独宿”。斯馥心中大大一震,慌不迭去看那下句,竟是:“举口合姻缘,医天下凤只鸾孤”。

第二十二章

这,这分明是做媒的上门来。

陶斯馥呆了一呆,觉得心狠狠跳了两下,直震得腔子都疼了。

停云终于将他的话认真听了进去,去请冰媒来提亲了。

不错,停云何乐不为?从此依旧有知心识趣的酒友,还多了位开明贤慧的夫人。从此不再是萍水相逢、聚散无定的房东房客,是和和美美不须分离的一家人。斯馥脑中奇异地闪过一个念头:每月的两贯钱不用交了。

他自己笑了一笑,平了平气息,心道:“不可能。若是真的,还能不先知会一下未来小舅子?请了媒婆上门,难不成直接跟姑娘家自己谈?不可能,不可能。”

可若不是这么回事,好端端的家门口怎么会有这么一乘小轿?

斯馥当下也不再多费猜疑,直接推门而入。

北院悄无声息,南院倒是果然透出谈笑声。他略微停了一停,穿过去年秋天精心伺弄过的菊圃,大步向屋子走去。

这一躲数月,竟是错得离谱么?

记不得多少年之前,他还只是一株颇有些灵Xi_ng的菊花,蜂蝶任意来去,有时在他枝上略停一停,又忽然飞远了;他曾见过许多美丽的蝶,却从来不能留住。后来修成人身,心心念念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捉一只蝴蝶。费尽气力扑住一只,两片硕大柔软的蝶翼很快便伏在掌心里乖乖不动了,斯馥忍不住松开手,想瞧一瞧它还能不能飞。

它果然即刻便飞不见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心之所系,竟能握在自己手中,就是万幸;还不赶紧抓住,还要一再试探,难道非要等到落一场空?

停云第一个看见呆呆立在门外檐下的人,失声唤道:“陶兄!”眼中无尽的热切欢喜,忘形地站了起来。

陶氏也看过来,笑道:“阿馥回来了。”

斯馥只盯着那余下的一人不语。那妇人戴着冠子,着一件鸦青襦裙,挽着松花丝绦,系一把青凉伞儿,正是京中时兴的媒人打扮。

妇人闻声,放下茶盏转过身来。未施粉黛,神采俊爽,眉间却掩不住一段妩媚风情,笑盈盈望着陶斯馥。

他脸色变了几变,不知是哭是笑:“凝……凝酥姐姐!”

寒暄罢,坐下细细道来,才知原委:凝酥辗转多方,终于寻到机会结识了一位太守,那太守是出了名的Xi_ng情中人,被凝酥自度一曲引得潸然泪下,大笔一挥除了籍。她千里迢迢到这京城,只为此处是无人相识之地,正好洗尽铅华,如今专司牵红线。

凝酥道:“我听人说,去年新开陶记花圃,卖的都是别处见都见不到的好菊花,我便猜着是你啦。”

斯馥由衷欢喜道:“你若是要花,专从这里取就是。凝酥姐姐,我这回带来的都是江南奇花异草,等下个月金明池一开,游春的人你简直想不到有多少,到时候便是坐地起价只怕还不够卖。”

旁边人轻咳了一声,道:“陶兄赶着回来,原来是为了这个?”

凝酥陶氏一齐低头掩袖而笑。

斯馥一时语塞,搓着手上茶盏,终于道:“我说了开春回来,这不是守时得很么。”

陶氏笑道:“你跟只鸟一般,一放出去就没影,也不知道捎个信回来。我是习惯了,马公子可急坏了。”

斯馥脸上微红,道:“我赶回来,也是日夜兼程……那个,凝酥姐姐如今既然做了冰媒,还叫花名似乎不妥。”

凝酥神气道:“我现在叫这个。”指尖在桌上比画,停云斯馥一齐歪着脖子,看出是“宁苏”二字。

斯馥说:“不错,不用改口。”

停云连声附和:“好得很好得很,这可是姑娘原先的名字?”

宁苏倒忽然矜持起来,摇头不语。

斯馥笑道:“停云兄想知道宁苏姐姐在家时的名字?”不顾宁苏一记记的眼刀,笑嘻嘻道,“初识时,我们在画船上斗酒,她输了便要说自己的闺名。”宁苏红了脸上来拧他,斯馥手忙脚乱地挡着,大笑道:“哎哎,还真拧,钱二妞姐姐……”

谈笑一番,送走宁苏,陶氏自回院中看弟弟买回的一大车花草。停云在身后唤道:“陶兄。”

斯馥停了步。这短短一刻,如同自己回汴梁的路一般漫长无尽,斯馥叹了口气,转身看着他道:“停云兄都想好了么?”

停云微微一笑,道:“你姐姐果然不是寻常女子,凝酥姑娘的身份……我还以为她多少会不高兴。”

斯馥轻笑一声,道:“那你究竟作何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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