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闭目观心状的和尚气得吹胡子瞪眼。方才听见他来,老和尚正飞快盘算着如何发两句妙谶,卖弄一番玄虚,好叫这个呆子日后回想起来惊叹一声“世外高僧”,谁想却给他跑了。只好从山石上下来,掸掸衣袍,且叹且笑,草丛里拣了根趁手的树枝当手杖,也慢慢走远了。

停云踱回时看见陶斯馥伏在溪边,正如小猫洗脸一般,听见脚步声便抬起脸来,也不管水珠滴滴答答从下巴淌下来,长睫毛濡湿了,又黑又重,眯着眼道:“停云兄,今日向晚可以到市镇么?我想吃馄饨了。”

不几日三人来到淮水边上,雇了渡船。停云不放心自己的马,安顿了行李便踱到后舱去看了一回,走回来时陶斯馥正与陶氏闲话,见了他笑嘻嘻道:“停云兄,你晕船不晕?”

停云本来不惯行船,不过也算南下过两三次,除非赶上特别疲惫,饮食不调,倒不会太不适。

斯馥放心道:“那好得很。停云兄你看咱们到前面宿州,便走运河,一直到汴京,舒服得多。如何?”

停云略一迟疑,想想并不是没有走过,也就欣然。

斯馥除了碰见和尚那一晚,兴致一直挺高,于是盘着腿东张西望地看风景,墨绿色的发带拂来拂去。陶氏说话不多,多半时候只低头做针线,船身并不稳,她倒一针不乱。停云坐着翻一两页闲书,什么也不曾看进去;不知为何,脑海中忽然冒出这少年与姐姐在船头指点青山,自己在船尾吐得天昏地暗的场面,不禁打个冷战,揉揉额角,只好安We_i自己一定没事。

晚饭过后,斯馥伸展下胳膊,说要到船尾去;陶氏一言不发拎着耳朵把他拉下来,硬加了两件衣服又把他推出去。

停云笑道:“陶兄他,可有十七岁了?”

陶氏答:“刚满十七。”又叹一声道,“我弟弟随心所Y_u惯了,总算还听我的话。马公子见笑。”

停云与陶氏略谈几句便走出船舱,远远看见陶斯馥斜靠着船舷半坐半躺,停云走去坐在边上。他手里提了个青瓷罐,仰头喝了一口,递给陶斯馥。

这夜月色带晕,几乎是象牙色的。两人在船尾,望得见水波层层推开去,像一排排小细牙,牙尖上带一点柔和的微光。

斯馥接过来,凑到唇边才发现扑面的是热腾腾的茶气,也便一笑,咕嘟喝了一大口。

隔一会儿道:“停云兄,你那两株菊芽,你可一次也没有问起过。不怕我们调了包么?”

停云微笑道:“若不放心,一开始就不会交给了陶兄。”

斯馥不知道他心中想的是“连你姐弟二人都要囫囵进我的家门,两棵花何必担心?”因此才不觉得他脸上笑得讨厌。

斯馥愉快地摇头摆脑道:“虽然我知道我一看就人品极好,却也是头一次见到停云兄这样毫无嫌猜的。”

停云好一会儿没有应声。

斯馥有些奇怪这静默,停云忽然道:“我想陶兄也有瞒我的事,其实是有点担心,只是不敢说。”

斯馥心中一跳,眯眼看他道:“什么?”

停云微微一笑道:“我一直想不通,陶兄为何编排令姊新近寡居,这也是能随便说的么。”

陶氏衣饰打扮,没有半点像新寡的孀妇;眉间虽似有轻愁,也不十分抑郁。结识不久停云便注意到了。斯馥那时不过随口胡扯,也不晓得忌讳。这会儿说不出话来,从颊上慢慢涨红到耳尖。

停云看着他温和道:“不愿说也不要紧。”宽和里却分明带些诱哄。

斯馥顿了顿,慢慢道:“我那时只为说着方便,不费解释。其实没什么不可说的,姐姐她,被人悔了婚,才不愿意再住在金陵了。”

停云没有想到是这样,懊悔多言,不由得指尖轻叩瓷罐,斟酌道:“你姐姐这般的人品,这是那人无福。”

陶斯馥一本正经摇头叹道:“也没什么,因缘有定,只是时候未到而已。”

停云点头安We_i道:“是,是。”

斯馥转头看他,轻道:“怎么,停云兄也知道什么是时候未到?”

停云无言以对,只好静静望着斯馥眼睛。

斯馥眯起眼来,目光忽然似是淡远又似轻嘲,自言自语道:“说远也不远,不过四十三月。”

停云以为自己没听明白,道:“嗯?”

斯馥笑笑不答,抱起大肚青瓷罐咕嘟咕嘟牛饮,停云忙拍他道:“茶凉了。”

斯馥拿袖子一抹嘴,看着向前流去的点点碎光道:“停云兄,我看咱们明天上岸,倒赶上个好天气呢。”

微型番外:

请问对对方的第一印象?

停云兄(笑眯眯):让人很想亲近。

小陶(撇嘴):看上去脾气不错,应该比较好骗。

一根烂弦(捶X_io_ng顿足):小陶你才是被骗的那个啊!

喜欢对方哪一点呢?

停云兄(万年笑眯眯):他会养菊花。

小陶(同微笑):他有房子啊。

一根烂弦:好……好实际的俩人>_<

第五章

这天恰如斯馥所言,晴暖得仿佛小阳春。

上岸便是西故镇,镇虽不大,南来北往贩夫走卒却不少,热闹得很。三人逛了一圈,觉得人物有些杂,采买东西倒方便。等找到一家门脸干净的客店,一问只剩两间上房。

停云道:“其他的也行。再要一间。”

掌柜天生一张笑脸,不紧不慢地翻着簿子道:“再有……倒也没有了哇。两位小爷一间,可也住得?”

斯馥道:“不然添一张床榻?”

掌柜为难地搓手道:“啊呀,不巧也没有了。不过二位放心,本店的床铺宽敞得很。如何如何?”

停云探询地看斯馥,斯馥看看陶氏,陶氏却不知在想什么,眉尖微蹙,神情迷茫。既然姐姐无话,斯馥便不在意地点头。

掌柜连忙Tian笔尖,一边记一边笑道:“两位小爷这间,窗外是三十年的老松树,景好;小娘子这间窗外便是河,景也好啊哈哈……二毛还不去搬客人的行李!”

晚饭后斯馥坐在窗边闲望,抓了一小把鱼皮花生,隔一会儿往嘴里丢上一颗;听见停云推门进来,回头一笑。停云心中倒有一分紧张:之前同栖山寺,同宿夜船,尚且未觉不便;如今细算来相识不过十日,便要同榻而眠,这还是从未有过的事。他定定神,也温和一笑,道:“我刚叫人送水上来,待会儿陶兄先沐浴吧。”

也不知到几更时分,停云睡中总不安稳,只觉得眼前亮得不应该,朦胧睁眼,却见窗纸叫好月光照得透亮,上头分明地映着个黑黢黢的人影。停云惊得全身汗毛根根竖起,顿时睡意全无,只来得及想到向枕旁包袱里去Mo防身的匕首,手还未伸出去,定睛再看,窗上只不过一片斑驳树影,哪有什么人。

停云惊魂甫定,想了一想,还是不敢大意,仍是Mo了匕首在手里,又轻轻推醒斯馥。

斯馥揉着睡眼问:“嗯?”

停云伏在他耳边道:“窗外不知是不是有歹人。陶兄莫再睡了。”

斯馥懒洋洋坐起来,半天又道:“嗯?”

停云气得只好笑,伸手去拍拍他脸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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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斋同人)陶生+番外 第4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