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起来如同脉脉流水一般,倏忽就溜去了。等到天气回暖,不过是一眨眼的事。这两人盼花朝节盼了许久,说好同到陌上踏青,再去看看城中胜景,到了二月十二那日,却下起了瓢泼的雨来,实在扫兴。隔了几天,斯馥同姐姐商议了,邀停云回江南游春;到北院提起这话的时候,停云刚扫完了圃中落叶,一听便欣然应允,放了笤帚,请他去房里喝茶细说。
向晚时分,斯馥已经醉饱,想着远行在即,要多多陪伴姐姐,就由菊圃中间慢慢溜达回去。
一场透雨刚歇,斯馥走了不多几步,天青的广袖已经沾染了两边枝叶上滴滴沥沥的水珠,眼皮上也落了凉凉的一点,他抬手去擦,觉得衣摆被扯住了,回头看见是那株玉蟹冰盘,便拿扇子去轻轻挑开,不料又是一根长枝软软地搭在他扇柄上。斯馥不由得嘴角一翘,笑道:“你是叫小谢吧?别闹。”这株花已经有些灵Xi_ng,只是修为比陶家姐弟差得远,总还得几十年才能修成人形。
小谢怯怯道:“小陶哥哥,你们去了,替我带个信给朋友行不行?”
斯馥难得听人叫哥哥,喜滋滋地蹲下身来道:“你说仔细点儿。”
玉蟹冰盘给雨洗得青葱可爱,这一幕若给别人看见了,多半也只当是陶斯馥看花成痴。“我原住在梅里,一觉醒来就给连根拔了,后来就给马公子带到这里来了……我成精一年,在家乡只有一个朋友,至少,至少得告诉他我在这里过得好好的。”
斯馥嗤笑一声,拍拍它道:“你这也叫成精,小爷我才叫成精。你那位朋友也是菊花么?”
小谢小心翼翼道:“不是,他是一只猫。”
斯馥最不喜欢猫,嫌他们糟践花木,皱眉道:“偌大的江南,你让我替你寻一只猫?”
小谢急道:“他不是一般的猫。他是只顶顶好看的猫。而且也已经成精了。”
斯馥怀疑道:“能变成人不?”
小谢连连点头,抖落了不少雨滴在斯馥怀里。
三月暮,杏花深深菖蒲浅,放眼则是远桥烟树。依旧是停云打马,斯馥骑驴,在阳羡一处茶山缓缓而行,看见整整齐齐的茶畦间,隐约露出许多青地白花的头巾来,都是年轻的采茶女在抢采明前茶。
斯馥身前载着两坛惠泉酒,摇摇晃晃地坐在驴背上。前几日进了无锡县地界,两人投店歇息,他便背了停云悄悄地出去探访。精怪之间总能打听到些消息,小小一个县,能化人的花狸猫,本来也不太多,半夜时就在伯渎河边一个鱼市上找着了。连小谢也说自己是梅里老陈家养的,那花狸猫不过是只常来玩耍的野猫。可那猫却一口咬定玉蟹冰盘是他的花儿,给停云盗去的,十分难缠,等斯馥好不容易回到客栈已是清早,水弄堂中已有大娘在船头软语叫卖栀子花了。
两人多半时候同行,有时也单独出去,各自捧回一两件稀罕的小东西,哪怕只是一小包酥糖。这日停云斯馥午饭后散步,走过运河边一条石街,两边尽是紧紧挨在一起的青瓦白墙,壁上生了积年的湿苔。停云对这样门脸狭小Yin暗的民居十分好奇,探头探脑。斯馥笑道:“想看便进去看看,别看它小,里面可深着呢。”街坊此时都在午睡,一路悄无人声,停云居然真的跃跃Y_u试,找了一家门板洞开的,两人一前一后悄悄掩了进去。里面果然幽暗低矮,深不见底,看到豁然开朗处,原来是个小天井,再往前看,居然还有深深的细弄,已经隐约能窥见河里的船只;两人看见有女眷的衣衫晾着,不敢再往前走,正要退回,也不知哪一边窗里“啃啃”一声,是老妇咳嗽唾痰的声响,两人吓得一跳,赶紧往回跑,一口气跑到大门口,险些踢翻门边靠着的马桶。一直到了街上,两个入室小贼才相视大笑。
慢慢踱到一个小荷塘边上,天上略略飘起雨丝。那两人没带伞,也不躲避。嫩雨润如油膏
,柳枝长长地拂进池水里,别是一番醉软缠绵。两人并肩站在树下,微微遗憾的只是眼下时节没有荷花可看。
池塘里荷叶已密,碧色掩映间漂出一只圆澡盆,里面盘腿坐着个十五六岁的俊俏少年,小小的圆脸,长了一双滴溜圆的大眼。他手里本来捏着一片圆圆的小荷叶,撕成了一条一条,眼睛只顾看着那两人的背影。他本来就生得好,眨眼的动作又比一般人格外的慢,越显出一种懒洋洋的媚态。
停云听见水划动的声音,回头远远看了一眼,稀奇道:“这时候没有采莲人,敢是Mo菱角的?”
斯馥心中本是一片绵软,这时也回头一望,半晌没有答话,冷笑道:“我看是Mo鱼的。”
他心中道:好个小猫,连水也不怕了。
两人慢慢说笑着去远,那木盆漂到池边,少年起身往岸上极轻巧漂亮地一跳,已经变回一只普通的花狸猫,四只脚爪倒是雪白,X_io_ng前也围了一圈白色的软毛,眼睛是浓浓的暗绿色,头也不回,抬脚不紧不慢走远了。
无责任番外?春
花离好几天不曾来过。
小谢立在粉墙下,数个时辰盯着一只蜗牛慢慢挪动着在身后留下一道长长蜿蜒的湿痕。心想:这么几步路,如果是花离的软软的爪子,一定轻轻巧巧地就跳过去了。
那只臭猫,每次来都嘲笑他的孱弱。小庭深院里,他只是一株特别娇贵的菊花,除了眯着眼睛晒晒太阳,逗一逗偶尔落在臂上的粉蝶儿,便是在主人一年一度举着小酒杯来看他开的花时,耐着Xi_ng子听完一首蹩脚的酸诗。
闲得发慌的日子过了一年又一年,直到有一天花离沿着起伏有致的屋脊优雅地走,忽然在墙上看见了一朵正打哈欠的菊花,扑哧一笑跳了下来,落在他的身边。
后来,每天花郎去后,趴在花荫里打呼的花离就翻身化作少年,跷着腿倒在小谢的花下,时不时拨弄一下他的枝叶,拉过来凑在鼻端嗅上一嗅,惹得小谢雪白的花盘气得微微泛红。
小谢很爱听花离说外面的事儿:怎么偷东西吃,怎么捉弄人,怎么钻进深宅大院里去,偷听钱三老爷和他家如夫人的私房话……对着美丽的晨霭和许多许多枚弯月,花离把他自己的全套家史以及梅里镇的鸡毛蒜皮全都搬演了一遍。不过花离最爱说的是:“跟你说话真无聊。谁让方圆五里,只有你这棵笨花算是个精怪。”
花离一直觉得变成人的样子不及他是猫的时候美,然而同小谢在一起他常是变做人。因为那灵活的手指适合于摆弄小谢而不会弄伤他,因为柔软的嘴唇适合于叼住一片花瓣,轻轻地往外拉扯,把小谢吓得瑟瑟发抖,又羞又恼地护住自己的花冠。
不过现在是春天,小谢没有了晶莹的花朵,不需要再小心翼翼地防着花离来胡闹,可是,臭猫真的已经好久没有来了。
花离再出现已经是半个月之后。那天晨光熹微,小谢刚刚睡醒,一个花毛团悄无声息地在他眼前一晃,跳在小谢脚旁趴下,张口含住了他一条长枝,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不动弹。
小谢欢喜道:“花离!”
花离低低道:“唔。”
“你……尾巴尖上少了一撮白毛。”
“唔。”
“肚子上有猫爪子印……”
“唔。”
“呀,你耳朵尖上豁了一个小口子!”
“……”
小谢垂下叶片来轻轻捂
